方思遠沒想到,酒井純一郎今天是來向自己告別的;更沒想到,他竟然能對自己說出這番心中所想。看來,他是真把自己當作交心朋友了。
作為日本人,酒井純一郎尚且不忍心侵略中國(當然這隻是個別現象),而如今自己卻背叛了祖國!方思遠心裏不是滋味,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為啥會邁出這一步?不太明白自己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他也想向酒井純一郎傾吐心中的苦惱與疑惑,但最終還是欲言又止,沒有說得出口。
酒井純一郎似乎早就知道方思遠心中的矛盾,現在將他臉上的困惑看得更清晰,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了解你,作為中國人,你參加皇協軍,心中是有些困惑的。不妨與我說說!”
方思遠怕酒井純一郎實在試探他,套他的話,警覺起來,說道:“困惑什麼?不會的了!就像一盆水,都潑出去了,還能收得回來嗎?我會在皇協軍好好幹的。”其實他本來想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但想想自己也配不上“君子”這個詞,於是便換成了“覆水難收”的潑水。在內心深處,他對自己是失望的。
“你若是真心願意在皇協軍幹,我支持你;你若不願意在這皇協軍呆,想要退出,我也同樣支持你。我就要回國了,今天把你當真朋友交心。”酒井純一郎似乎看出了方思遠沒說心裏話,說道:“你們中國有句俗語叫作‘人在曹營心在漢’,我希望你不要這樣,我希望你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跟隨自己內心的想法,就像我一樣,有時候任性一點真的無所謂!這就是我走之前需要提醒你的——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真正的朋友。”
方思遠的心裏在翻騰著,一行“我想退出皇協軍”的字幕猶如一列橫衝直撞的火車,在身體的各個部位奔突,卻怎麼也突破不了、衝不出來。他瞥見酒井純一郎的臉,猶如一張空白的問卷,似乎是等著自己給出最後的答案。
劇烈的思想鬥爭竟然讓方思遠產生了一種窒息之感,他腦海中浮現著“我想退出皇協軍”幾個大字,口中說出來的卻是:“我會在皇協軍好好幹!酒井君,你放心!”說出這個話,就連方思遠自己都感覺到很奇怪,他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酒井純一郎好像並不希望方思遠繼續在皇協軍待下去,聽了方思遠的答案似乎有些失望——一方麵,如果方思遠真想為日軍辦事,那就意味著他背叛了祖國,而他又被自己視作真心朋友和救命恩人,一個這樣的人背叛祖國,是自己所不願意看到的;另一方麵,又覺得方思遠有些不太托底,如果他打著為日軍辦事的幌子挖日軍牆腳,幹出什麼對日軍不利的事情來,自己也對不起日軍和祖國。酒井純一郎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當初就不應該把方思遠引進皇協軍,如果那樣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矛盾。
雖然有些矛盾,酒井純一郎還是點了點頭:“好,思遠兄,我相信你!我支持你!”
內心焦灼的方思遠這才意識到,自從自己參加了皇協軍、當上了這個小隊長,就注定已經難以全身而退了。
皓月當空,夜空如洗,顯然是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美好圖景。但兩人都心情複雜,無心欣賞這美麗的月色、享受著晚間的寧靜,又談了些其他的事情,這才相互告別。
橫掃千軍如卷席,鐵馬從容殺敵回。在上級的統一指揮下,第七一八團團長許誌國、政委劉黃河率領全團官兵全線出擊,在廣袤的太行山腹地,從容地繼續與日軍華北方麵軍周旋作戰,不時傳出捷報。
侵華日軍快速重建了華北方麵軍指揮所,派出了寺內壽一繼任者——日本陸軍大將杉山元擔任華北方麵軍司令官。此人比寺內壽一的作戰經驗更加豐富,對大日本皇軍的所謂“聖戰”更加狂熱,也更加心狠手辣。岡部直三郎被擊斃後,接替他擔任日軍華北方麵軍參謀長的是日本陸軍少將山下奉文,此人也是一個狠角色。
兩個凶殘狡猾的家夥迅速整頓了日軍華北方麵軍和所屬的皇協軍部隊、日偽軍部隊、漢奸部隊,妄圖卷土重來與八路軍拚殺。
日軍最近在作戰中損失頗多,急於打出一場勝仗提振士氣,尤其是司令官杉山元和參謀長山下奉文,新官上任,更是急需一場日軍久違的勝利來證明自己。針對八路軍頻繁出擊的情況,接任不久的侵華日軍華北方麵軍司令官杉山元,帶著參謀長山下奉文和一幫參謀人員,在新建的指揮所內夜以繼日地研究作戰方案,擬定作戰計劃,妄圖殲滅活躍的八路軍晉冀魯豫軍區部隊主力。
作戰經驗豐富、對華北戰場和太行山區甚為熟悉的日本陸軍中佐、“加納部隊”部隊長加納一郎,以及大尉參謀橋本宗仁也參加了日軍最新作戰計劃的擬製。
並且,司令官杉山元和參謀長山下奉文采納了加納一郎、橋本宗仁的作戰建議,計劃從5月上旬至6月下旬對太行山沿線的八路軍所部全麵實施掃蕩作戰,並伺機偷襲八路軍總部,以對八路軍前次端掉日軍指揮所的行為實施徹底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