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從井裏麵拖出來,看見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處,像是和人打鬥了一番一樣,不過倒沒有什麼傷口。
崔師傅在我耳邊虛弱地說:“背著我,快走。去找剛才那戶人家。”
我答應了一聲,把崔師傅背在身上,一溜煙跑了。
和鬼打鬥我不在行,但是逃跑我還是很有經驗的。在路上的時候,我感覺崔師傅的身子越來越涼,也越來越硬,像是正在慢慢死亡一樣。我心裏麵害怕,叫了一聲:“崔師傅,你還活著嗎?”
崔師傅在我背上答應了一聲:“你放心,我還沒有那麼容易死。”
我沿著來時候的路找到了那對小夫妻的家,用力的砸門。他們顯然還沒有睡,很快開了門,把我們接了進去。
那女的驚呼一聲:“這是怎麼了?被妖怪給傷了嗎?”
崔師傅坐在椅子上,被頭頂上的電燈一照,看起來麵色十分蒼白。他喘了兩口氣,向那對夫妻說:“去幫我拿一隻香。供鬼神的那種。”
小夫妻連忙答應了一聲,過了幾分鍾,他們抱過來一堆東西,有供香有瓜果,甚至有紙錢。
崔師傅苦笑了一聲:“我還活著呢,拿紙錢幹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三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異樣。因為崔師傅臉色發灰,眼神渙散,怎麼看也不像是活人。
他哆嗦著抽出一枝香來,用火柴點燃了。然後放在鼻子下麵,不住的嗅裏麵的煙氣。
屋子裏麵靜極了,就隻有崔師傅沉重的呼吸聲。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那對小夫妻變了臉色,悄悄地拽了我一把。我跟著他們走到門口。他們小聲的問我:“老弟,這位師父怎麼回事?我看他不像是活人啊。”
我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崔師傅,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男的在我耳邊問:“你們遇見什麼事了?你該不會是把廟裏麵的鬼給帶回來了吧?”
他這話應該是無心的,但是我聽在耳朵裏麵,猛地打了個哆嗦。崔師傅在井裏麵遇見了什麼,我根本沒有看見,後來我聽見他叫救命,就把他背回來了。如果真是井裏麵的厲鬼假扮成他的模樣,那可很糟糕。
那對小夫妻見我神色不對,更加害怕了。他們兩個半截身子已經到了門外,看樣子隨時打算著逃跑。
崔師傅慢慢地抬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他長舒了一口氣:“你們放心,我是人,不是鬼。”
我看見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紅潤,與剛才死氣沉沉的模樣大不相同了。我幹笑了一聲,還是不敢靠近,隻是指著他手裏麵的香:“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活人聞煙氣。你把供香當煙抽了嗎?”
崔師傅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我在井裏麵受了點暗算。魂魄差點被打出來,剛才吸兩口供香的煙氣,不過是為了穩住魂魄罷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你該不會是小鬼假扮的吧?”
崔師傅笑了笑:“那小鬼隻有幾個月大,哪有這種心計。”
崔師傅這話馬上打消了我的疑慮。
我走過去,問他:“你在井裏麵看見什麼了?看見鍾老頭了嗎?”
崔師傅點了點頭:“他還活著。不過我沒辦法救他。那鬼胎滿身怨氣,根本沒有理智。他看見我下井,就瘋狂的向我衝過來。哎,實在是……”
我發愁的問:“那咱們怎麼辦?”
崔師傅微閉著眼睛,幽幽的說:“咱們恐怕還得再下去一次。”
我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你都這樣了,還能下去?”
崔師傅忽然露出笑容來,瞟了我一眼:“我是不成了,所以這一次,換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