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兒見這位老先生對自己的話是油鹽不進,便不再多說什麼,躬身告辭後出來了。
心兒來到德昭這邊,指導他背那首《關雎》。先是耐心地給他講解了一遍那首古詩的意思,又按照詩裏的意境畫了一張彩畫讓他仔細看。德昭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畫裏身著金色長袍的男子和水紅色長裙的美人,還有河邊飛著的翠色小鳥,一邊嘴裏背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出半個時辰,便背得滾瓜爛熟了。
心兒撫摩了一下德昭黑油油的頭發,笑著誇讚道:“背得好,真是個聰明的好孩子!”
德昭對著心兒甜甜地笑起來。一旁的德媖也喜悅地笑道:“心兒姑姑教得真有意思。從前聽那辛老先生上課每次都昏昏欲睡的,若是姑姑能全天教我們讀書就好了!”
心兒正色道:“不可亂說,辛老先生曾是你們父皇的老師,是很有學問的,以後你們要認真聽他講學才是,記住了沒?”
德昭和德媖都乖乖頷首稱是。
翌日,德昭和德媖坐在學堂上聽辛先生授課。辛先生令德昭背那首《關雎》,德昭站起來搖頭晃腦背得十分流利。完全出乎辛老先生的意料。
“嗯,今日你這詩背得尚可,怎麼突然背得如此流利,是昨晚用功了嗎?”
德昭得意地回答道:“是心兒姑姑教我的,她給我講解了古詩的意思,還畫了彩畫給我,所以德昭很快就背熟了。”
一聽此話,辛先生的臉立時拉長,道:“哼,背會一首小詩算什麼,寫字,將這詩默寫十遍!若是寫得不好,看為師不責打你!”
德昭和德媖忙鋪開宣紙,持筆寫字。
辛老先生便坐在台上打起瞌睡來。
德昭悄悄走到台前,在老先生的茶杯中放入了什麼東西,然後又躡手躡腳回到座位上。
德媖在專注寫字,並未注意。
德昭一邊裝作寫字,一邊偷眼窺視老先生。隻見老先生驀地被一隻落於鼻頭的蒼蠅驚醒,端起麵前的茶杯將茶水喝了下去。不一會兒,老先生便捂著肚子,滿臉痛苦不堪的表情,踢踢踏踏跑了出去。
德昭見狀拍掌大笑起來。德媖莫名其妙道:“老先生他怎麼了?德昭你又笑什麼?”
德昭笑得彎腰道:“我向他茶水裏放了瀉藥!哈哈哈,真是太好玩兒啦!”
“啊?”德媖驚得捂住自己嘴巴。
德昭正在前仰後合笑著,卻見那老先生出現在門口,一臉怒火地望著德昭,氣咻咻指著他道:“孺子不可教也!竟敢給老夫下藥,氣煞老夫!去,將你們父皇叫來!”
德媖知道弟弟闖了大禍,便膽戰心驚道:“我父皇在……在朝堂之上,不便打擾。”
“那就去把太後叫來!快去!今日老夫定要討個說法!”辛老先生黑著一張臉大聲道。
德媖嚇得一溜煙兒跑出學堂,很快便到慈寧宮找來了太後,心兒也跟著一起來了。符蓉聽說後也跟著來看熱鬧,露兒、晴兒、倩兒也隨著太後一起趕來,一時間學堂裏站滿了人。
德昭立在學堂中央的地上低頭不語。辛老先生憤怒地控訴德昭在自己的茶水中下藥一事。
太後聽明白了事情原委,勃然大怒道:“德昭,你真是膽大包天、品行敗壞!居然敢謀害辛老先生,不怕你父皇揭了你的皮嗎?還不跪下,給辛老先生賠禮道歉!”
德昭嚇得“撲通”跪倒,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辛老先生氣衝衝道:“太後明鑒,一個孩子怕是生不了這壞心思,必是有人背後唆使的!”說罷,一雙怒目瞪向心兒。
太後略一思忖,道:“辛先生說得不錯,德昭還是個孩子,肯定是有人背後唆使,德昭,你說,是誰教你如此幹的?”
德昭卻閉緊了嘴巴一言不發。
太後更加憤怒,從案幾上抄起那把大戒尺對著德昭劈頭蓋臉一通猛打。
心兒慌忙撲上前去抱住太後胳膊,道:“太後息怒,太後息怒,莫再打了,皇子還小,會打壞的!”
太後衝著跪在地上抱頭縮作一團的德昭呼呼運氣。
一旁的符蓉翻著白眼煽火道:“這等不肖之子是該打,這麼小就敢給自己先生下毒,長大了還不得殺君弑父!不好好教訓一番怎麼得了?”
心兒急道:“符夫人,求您別再添火了好嗎?勸勸太後吧,非要看著孩子被打死才甘心嗎?”
符蓉一聽此話翻臉道:“心兒你這丫頭說什麼呢?我怎麼添火了?這孩子做下這等錯事不應該教訓一下嗎?你在這裏裝什麼好人,我看德昭犯壞八成就是你教的,你不是整日和他混在一起嗎?”
“你……”心兒不料符蓉竟說出這番話,一時氣結,憤怒地看著她。
辛老先生也將矛頭指向心兒:“我看符夫人說得有理。昨日你不是還跑來指責老夫不該責打皇子嗎?這宮裏隻有你對老夫不滿,這皇子對老夫使壞不是你教的還能是誰?”
心兒正想為自己分辯,太後卻對著心兒怒道:“大膽奴婢,誰讓你跑來指責辛老先生了?辛老先生乃是皇上的師父,豈是你個奴婢能指責的?”
唬得心兒慌忙“撲通”跪倒在地,對著太後叩首道:“太後息怒,奴婢知錯了,奴婢這就給辛老先生賠禮道歉!”接著對辛先生叩首道:“辛老先生,心兒知錯了,心兒不應該對您的做法提出異議,求您原諒心兒,也原諒德昭吧,他還是個孩子呢,您莫和他一般見識!”
辛老先生對著她冷哼一聲,仍舊黑著臉不肯原諒。
太後氣咻咻道:“若不是念在你身子剛好的份兒上,今日哀家定不輕饒於你!你同德昭一起到院子裏跪著反省去,辛老先生何時肚子不痛了,你倆何時跪安。速去!”
心兒說一聲遵命,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拖起德昭,二人來到院子正中,跪下低頭受罰。
太後又安撫了一陣辛老先生,派人去請了太醫,眾人這才散去。
正是將近七月的天氣,日頭毒毒地曬著,不出半個時辰,心兒和德昭便都被曬得周身熱汗涔涔直冒。心兒一雙傷腿剛剛好些,跪了一個時辰便麻得幾乎失去知覺。但她也咬牙挺住,心裏隻是心疼一旁的小德昭。小德昭臉色煞白,滿頭虛汗,低頭緊緊咬著牙關跪在青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