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恩素日對心兒印象很好,又知道她是皇帝心上人,便告訴她說皇上此時正和結義兄弟們推杯換盞商談大事,大概很晚才能回去,又把剛才裏麵發生的事向心兒簡單說了一遍。心兒聽得心中忐忑,又不敢打擾皇帝,隻得一個人先回了勤政殿等他。
午夜時分,皇帝才醉意醺然地回到寢殿,見到心兒便一臉哀戚道:“心兒,你說我趙匡胤是不是特沒良心,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對不起那幫結義兄弟,不是個好人!”
心兒忙上前扶住他,微微一笑道:“皇上何出此言?皇上無論做什麼事都是有緣由的,況且你不過是釋了他們的兵權,並沒有傷害他們,還給了他們良田美宅,讓他們頤養天年,享受天倫之樂,這有什麼不好的?依奴婢看,皇上倒是應該多些防人之心,包括自己的兄弟……”
皇帝欠身躺到了龍床上,醉眼蒙矓地看著心兒,道:“不,你不是奴婢,你是朕心愛的女人!心兒,等過了這段日子,朕就封你為貴妃,這次我說了算!我說了算……”邊說邊閉上眼睛,竟很快呼呼入睡了,顯然心兒說的話他並未聽進去。
心兒對著他苦笑一下,為他蓋好錦被,悄悄出去了。
自從那日她站在太後寢宮門外,聽到太後說“兄終弟及”,再聯想到前些日子符國公探望太後時也提到“兄終弟及”一事,便明白此事定是趙光義與符蓉在背後搗的鬼,那將來威脅到匡胤帝位和給他帶來致命劫難的,也必定就是他趙光義無疑了!所以,她有心要提醒皇帝當心著自家兄弟,可又不能說得太明白,怕令皇帝以為她是在挑撥是非,引起他兄弟不和。於是,她心下鬱鬱的,一個人回到住處,坐在床邊呆呆發愣。
翌日清晨,心兒早早來到皇帝寢殿,催促太監將早膳傳來,準備侍候皇帝起床。
皇帝聽到動靜後悠悠睜開眼睛,見到心兒,微微一笑,向她伸出右手。
心兒輕輕拉住他的手,淺淺一笑道:“皇上醒了,昨夜喝多了酒,現在感覺好些沒有?我讓人做了醒酒湯,起來喝一口吧!”
皇帝卻不起來,將她的手使勁一拽,竟將她拽倒在自己身側,輕輕攬住了她。
心兒滿臉緋紅,道:“皇上,別鬧了,快起來吧,時候不早了,還要去早朝呢!”
皇帝道:“就半刻鍾,馬上就起,讓我抱抱你好嗎?”
心兒隻得閉上眼睛,與他相擁了片刻。兩顆心“怦怦怦”狂跳著。皇帝深深吻了她的櫻唇一下,然後戀戀不舍地看著她……
她睜開眼睛,一雙晶亮的眸子對上他的深情的眼神,似有串串火花熒熒然閃出……
他沒有變,他依然是深愛著她的那個男人;她亦沒有變,她依然是癡戀著他的那個女子。
她依然美麗絕塵又冰雪聰明,他也依然俊美英挺、溫良柔情……歲月輾轉而玉質不變,一對璧人終於要如願以償了嗎?
“起來吧,該去早朝了!若是誤了國事,別人該罵我是紅顏禍水了!還有,這段日子,皇上可要節製些,還在丁憂期,不能親近女色,否則就是不孝啊!”她笑嘻嘻道,又恢複了那古靈精怪的可愛少女態。
“好好,起床去上朝,不能接近女色,一切都聽你的!”他驀地起身,穿起衣服。
匆匆梳洗過,簡單吃過早膳,他便上朝去了,臨走前點著她鼻尖笑嗬嗬道:“我的好心兒,乖乖等朕回來,哪兒也不許去,聽到沒?”
“遵命!”她也笑盈盈道。
幾日後,皇後在福寧宮召見了心兒。心兒見皇後似乎精神很好,身上穿一襲月白色素羅襦裙,頭上戴著幾支白色絹花,顯得格外清麗素雅。
心兒向皇後屈膝行禮:“奴婢心兒見過聖人。”
皇後溫和笑道:“免禮吧心兒,來,這邊坐。”
心兒來至皇後身邊坐下。
皇後笑吟吟看了心兒一會兒,道:“心兒,你這些日子照顧皇上辛苦了,皇上看來已經緩了過來,這都是你的功勞,本宮要感謝你,待皇上過了三個月守孝期,便封你為貴妃。”
心兒心中一驚,忙起身跪下,道:“心兒感謝聖人恩典,心兒出身貧賤,身為奴婢,豈敢位居高位!”
皇後笑道:“快起來吧心兒,你就不必謙卑了,這也是皇上的意思,此事皇上多次同本宮提起過,要我同意封你為妃,以前是太後阻撓,如今太後已不在了,後宮之事由本宮做主。心兒你就放心吧,不會再有人妨礙你同皇上在一起的。日久見人心,這一年多來,我也看出來了,你是個心地純良的好姑娘,一心一意為著皇上好,這也是為本宮分憂了,本宮的心意你是明白的,皇上好我便好,皇上憂我便憂,我是為皇上活著的。所以,對本宮你大可放心,本宮不會對你有任何醋意和傷害。”
一席話說得心兒大為感動,幾乎流下淚來,忙叩首謝恩:“心兒真心感謝聖人恩典,聖人的大恩大德心兒會銘記心間,沒齒不忘!以後,心兒會盡心盡力侍奉皇上和聖人,會將聖人像自己親姐姐一般相待的!”
皇後落下淚來,輕輕將心兒拉起,要她坐在身邊,又與她說了一些話,叮囑她這些日子先不要同皇上過於親密,以免被別人看到說閑話。還對她說已經下令內務府著手準備冊封貴妃的相關事宜,喜歡什麼樣的服飾,就自己去同製衣局說去,讓他們量體裁衣,按照她的喜好去準備。心兒滿心歡喜,想起皇帝曾贈過她的那首小詩:“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已知。佳人且居水窮處,守得雲開月明時。”如今也終於算是“雲開月明時”了吧!
她正喜滋滋走在回勤政殿的路上,忽然迎麵走來了趙光義。他穿一襲黝紫色雲紋官服,腰間係一條繡寶相花錦帶,也是一副喜滋滋的樣子,見了心兒眼睛一亮,攔住她的去路:“心兒,這是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