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抽的是哪門子的風,什麼話也不說,就這麼在這兒給她施加無形的壓力,她捫心自問,明明就沒有做什麼愧對他的事情啊,他這是要鬧哪樣?
兩個人就以這樣一種略顯尷尬的微妙姿勢僵持著,最後還是道行淺的莊茶決定認輸。
他倒好,長臂一伸撐在櫃子上美得跟拍寫真一樣,她可杵著頭麵對著鞋櫃傻站著,跟隻被罰麵壁的傻麅子似的,為了自己的形象,她當然得打破僵局。
“趙言,你能不能讓我先把鞋換了,我腳上還穿著拖鞋呢!”
她用鑰匙捅了一下他的手背,很明確地告訴他,你丫能不能把手拿開,還讓不讓人好好換鞋了!
原本她以為這樣直抒胸臆的方法會奏效,哪知這人沒有半點要妥協的意思,反而抬手把她的鑰匙奪了過來,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櫃頂上。
莊茶瞬間傻眼,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反應了半天才叫出聲:“趙言,你到底要幹嗎啊?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就不能開口說嗎?你總得讓我知道我應該懺悔什麼吧?你老欺負一個鞋櫃幹什麼!”
“昨天晚上我和你說什麼了?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
整整一天,這人終於肯開尊口和她說話了,他麵色不善,很明顯還在生氣,莊茶動用了自己所有的腦細胞快速地回憶昨天他跟自己說了什麼。
說什麼了呢?貌似沒說什麼值得他這麼生氣的話啊,他這個人性子直,心裏不滿意的話從來不會藏著掖著,要是昨天她說了什麼讓他不高興的話,他當時就不會甩她了,又怎麼會給她秋後算賬的機會?
絞盡腦汁反省了半天,她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哪裏做錯了,理直氣壯地回答道:“你沒說什麼啊,我昨天回答了你那麼多問題,我哪裏記得那麼清楚!”
“好,那我告訴你!”
靳釗言突然俯身下來,俊挺逼人的臉一下子湊了過來,莊茶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盡量遠離低氣壓區域。
“昨天晚上我送你回來,下車的時候我是怎麼和你說的,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
見她後退,靳釗言立刻追了上來,直到把她逼得後背緊緊貼在鞋櫃上,他才停了腳步,皺眉看著她,開始審問。
如果說人家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她還沒理解的話,她的良心就真的應該受到譴責了,經他這麼一提醒,她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事。
昨天晚上她下車之後,靳釗言很是溫柔地看著她說:“上去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她很響當當地答應了他,但是上樓之後,被老媽追打了一頓,又被葉謙群騷擾了一番,這麼折騰下來,她就把這件事情徹徹底底地忘了。
意識到自己確實犯了錯誤,莊茶一下子就蔫了,也沒了剛才那理直氣壯的氣焰,表情訕訕地看著靳釗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那個……確實是我不對,我真的給忘了。”
“嗬,答應得那麼溜,忘得更溜啊!”
靳釗言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冷冰冰的,下意識地帶了點嘲諷,她倒是解釋得雲淡風輕的,一句忘了就帶過去了,她怎麼能體會他一晚上翻來覆去等待她電話的焦灼。
“哎呀,我忘記了你也可以給我打過來啊!又不是說非得我給你報平安,你回家之後也可以給我報個平安啊!”
你腦子裏隻有一根筋嗎?就不懂得變通一下嗎!非得死等著我的電話,完了還要在這兒嫌棄我!
“我從七點等到八點,八點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正在通話中,九點多的時候是無人接聽,到了十點的時候幹脆就關機了,你說,我怎麼和你報平安,嗯?”
“……”
這下,莊茶是徹底理虧了,八點那陣她在和葉謙群打電話,兩人嘮完她就把手機扔床上吃飯去了,吃了飯洗了澡之後她一看時間不早了就關了手機睡覺,果真沒有給人家打電話的機會。
麵前的人陰沉著臉看著她,整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莊茶知道錯在自己,也不敢亂說話,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低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晚上真的是事兒太多給忘了,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好不好?”
她說得輕巧,在她看來,這種事情原本就是個客套,記住算是禮貌,記不住也不算過錯,可有可無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這件事對於靳釗言來說意義卻遠不止於此,除了能證明他對她的在乎已經到了斤斤計較的地步外,還能說明,他對她來說,依舊沒有任何分量,依舊是說忘就忘的關係。
他能怎麼辦?他生她的氣,氣她不在乎自己,氣她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可是,又能怎麼辦?歸根結底,是他在喜歡她,而她,並不喜歡他。
他要的,她給不了,她能給的,也僅僅是止乎於禮的道歉了。
這種無力感讓靳釗言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看著她略帶抱歉的眼神,他也於心不忍,伸手從櫃頂上把鑰匙取下來遞給她之後淺淡地說了句:“沒關係,是我小題大做了,你不要在意。”
一直以來都是他太過分了,她明明隻是把他當作普通朋友來看,是他對她要求太高,希望她能多在乎自己一點,多一點,再多一點,是他貪得無厭,逼她付出她給不了的感情。
她本就不喜歡他,又憑什麼那麼在乎他。
看著靳釗言難掩失落,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莊茶依舊有點莫名其妙,他今天這是怎麼了,先是賭氣不理她,等好不容易願意搭理她了,又開始板著臉訓她,訓完之後還一臉的落寞,情緒變化得實在令人難以琢磨。
就僅僅因為她昨天晚上言而無信,沒有給他打電話?他不會這麼玻璃心吧?
以最快的速度換好鞋後,莊茶一路飛奔出去,下了電梯跑到門診大廳的門口時她才追上了靳釗言,他腳步未停,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隻好小跑著追上他,氣喘籲籲地繼續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