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莊茶背脊一陣陣發涼,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剛才扇他那一巴掌完全是潛意識的反應,類似於受到傷害的本能反應,在那種情況下自然不會考慮到那麼多。
現在神誌清楚後,她才開始後怕。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而對方是韓院長的兒子,他要弄死她,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更何況,她犯的可是不可饒恕的錯誤,打了韓院長家的公子哥,縱然委屈,卻無處申冤。
因為兩人都戴著口罩,莊茶也乖乖地配合著韓晟韜,沒有一絲掙紮的跡象,所以護士長並不是很清楚眼前的狀況,她眼睛在他們兩人身上掃了幾圈後還是開口問道:“小韓,你有事?”
“王護士長,這就是你招的實習生?”
聽他這麼問,王護士長雖然心中不解,可依舊覺察到了他情緒的異樣,她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站起身,換了一副和善的笑臉哄他:“怎麼了,小姑娘犯什麼錯誤了,讓你這麼生氣?不應該啊,你可是供應室的,和我們小姑娘不搭邊吧!”
護士長自然不可能開口就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委婉地試探著,是不是他自己招惹了人家,韓少爺跋扈任性全醫院都出了名,醫院裏的人一般能不招惹他就盡量不招惹他,如果不可避免招惹了,就得想盡一切辦法哄他開心。
他可是韓院長的獨子,他稍微給韓院長耳邊抱怨幾聲,就夠他們受的。
“我不過說了她幾句,她就動手打我,護士長,你們什麼時候敢放這麼沒素質的實習生進來了?咱們醫院一直招的是重點醫科大的實習生吧,怎麼會出現這種敗類?”
韓晟韜又不是傻子,知道王秀梅想推卸責任,他換了話題,直接把矛頭指向她對於實習生的管理。
王秀梅是護理部負責教學的組長,凡是與實習生相關的事宜都是她安排統籌的,現在韓晟韜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擺明了是指責她工作做得不到位。
如果她繼續袒護那個小姑娘,就相當於承認了這是她工作的疏忽。
一頭是無足輕重的實習生,一頭是她業績的考核,孰輕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心中權衡之後,王秀梅故作親昵地拍了拍韓晟韜的肩膀,依舊笑得如沐春風:“小韓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吃了虧,可你不能隨便指責我的工作啊,她是重點大學出來的,我隻能保證她的學曆,又不能保證她的人品,你說是不是?咱們隻能教她們怎麼當好一名護士,可教不了人家怎麼當好一個文明人啊!”
王秀梅那副溜須拍馬的嘴臉讓莊茶一陣心寒,一開始聽護士長那麼說,她還以為護士長會幫她說話,畢竟她是手術室的一員,就算不偏袒,起碼也得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惜,她想多了。
他們可是穿一條褲子的利益共同體,又怎麼會為了她一個閑雜人等破例,護士長非但沒有給她澄清的機會,反而又狠狠地補了一刀,她心涼如水,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了,你說吧,這件事要怎麼處理?”
“小韓,你看怎麼處理?”
“讓我想想。”
他們兩人一來一往地討論著如何處置她,莊茶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言不發地站著,聽候發落。
“這樣吧,咱們醫院每年不都有被遣送回學校的那種實習不合格的學生嗎,你就把她定成這樣的學生吧,出了手術室之後就把她送回學校吧!”
一聽他說完,莊茶整張臉都嚇白了,遣送回學校的實習生是有,可很少,除非是那種引發了護理不良事件的,比如說掛錯液體、打錯針的,給患者造成了嚴重不良影響的,那種事件性質很惡劣,雖然醫院說的是實習不合格遣送回學校重修,可實際上就相當於判了死刑。
隻是說得好聽一點,回校重修,可實際上遣送回學校的人會被直接取消參加護士執業資格考試的權利,相當於再沒有資格從事護理行業了。
說白了就是白上了一個大學,一切都要從頭再來,不僅如此,人生履曆上還多了一個汙點,就算以後想去從事相關行業也會障礙重重,誰會輕易用一個發生過護理不良事件的人呢?
“這樣不太好吧?”護士長雖然偏袒韓晟韜,可聽了他的話還是覺得不妥,小姑娘是惹了他,可這種錯誤並沒有嚴重到需要遣送回學校,又不是掛錯了液體,他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公報私仇了?
“嗯?”
韓晟韜揚揚嘴角,不屑地哼了一聲,沒有一點要退讓的意思,他淺淺地笑了一下:“有什麼好為難的,又不是沒遣送過,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他態度堅決,王秀梅深知,韓少爺今天是動了真格了,她要是不給他一個說法,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小韓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先給她一個處分,讓她回家反省一個月,之後把她調去其他科室,取消她參加優秀實習生評選的資格,這樣夠嗎?你消消氣就行,咱們也是大醫院、大科室,處罰也得有理有據不是?”
“怎麼能這麼便宜她,反省一個月?嗬,你的意思是她打了我,我還得給她一個月的休假?”
就算王秀梅這麼說,韓晟韜的態度依舊沒有絲毫退讓,他就是要把她逼到絕路上才甘心,莊茶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如果她真受到了處分,她該怎麼辦?媽媽一直以她為傲,她也堅信,隻要付出就有回報,因此實習的時候格外刻苦用心,比在大學裏還要努力,實習三個月來,不論是科裏考試還是護理部的抽考,她總是名列前茅,楊老師不止一次誇她聰明有悟性,還告訴她,隻要她繼續努力,實習結束一定能留在這裏。
能留在這所特級醫院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凡是從事護理行業的,每個人都懷揣著這樣的夢想,每個人都希望能留在這樣優秀的醫院裏。
她的夢想離她隻有咫尺之遙了,卻因為她的意氣用事,瞬間變得遙不可及。
她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冰涼一片,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