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賴子離開了熊倉那張台子,或許是覺得敗興吧,過了才十分鍾的樣子,秋草真由美就站了起來。
“因為老板娘不過來,她說要回去!”
“真不好意思!請您再待一會兒吧!”
賴子在那裏勸說,可因為秋草真由美都已經站起來了,熊倉隻好不情願地跟在後麵。
出了酒吧的熊倉打電話來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已經過了十一點,彈鋼琴的姑娘在彈最後的樂章了。
“今晚能見麵嗎?”
賴子剛接起電話,就聽熊倉突然這麼說。
“秋草女士怎麼了?”
“我剛把她送回家,這會兒我在一家叫西斯科的酒吧裏。”
“您隻是把她送回家了嗎?”
“我從開始就對她沒意思,我們隻是一般的朋友,你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吧?我真正喜歡的是你!”
他說話還是那般厚顏無恥,說不定是勾引秋草失敗了,沒辦法才給自己打電話。
“還是你漂亮!即使和秋草相比也毫不遜色!不,你比她漂亮多了!”
“你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口是心非!”
“我說的不是假話!這些都是真的!我這會兒想見你,你是不是可以原諒我,就咱們倆單獨見麵呢?”
“不存在什麼原諒不原諒!我隻是太忙了,沒法去見您。”
“求你想想辦法!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我哪知道啊!電話裏什麼都看不見!”
“我正拿著電話跪在地上,店裏的人都在笑話我!求你了,快點兒來吧!”
熊倉這個人絕對臉皮厚,聽說他在京都為了說服喜歡的女人竟然在大街上下跪。隻要他想要,什麼恥辱啊什麼世間的名聲啊他都不在乎,厚顏無恥想做就做。但是,他的這一套似乎能激起女性的自尊心,好像經常得逞。
但是,賴子對他這套絕對不會上當的。不管他說什麼,一顆心一旦冷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就陪我去一家總可以吧!就為了和你見麵,我才把她早早打發回家的!”
要是想早早地把她打發回家,根本用不著把她送回家吧?睜著眼說瞎話卻能麵不改色心不跳,反過來說,那或許是熊倉的一種才能。
“行吧?賴子!”
聽他忽然這麼親熱地稱呼自己,賴子瞬間渾身哆嗦了一下。七年前,那張酒氣熏人的嘴湊近自己的耳邊說的也是這句話。
“偶爾見個麵,你也聽我給你講講生意的事情!”
“……”
“真的求求你了!”
賴子那清醒的大腦裏瞬間閃過了一個見他一麵的念頭。
自從鈴子死了以後,賴子對熊倉的感覺隻有憎恨。從他開始光顧銀座的這間酒吧時起,她表麵上把他當成一個客人對待,可在心裏想的隻有複仇的事情。
但是,說起具體的複仇辦法,賴子一直是一籌莫展,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當然也有點兒辦法,比如說,把他叫到酒吧裏來,結賬的時候多收他的錢,或者對他冷若冰霜什麼的。當然自己不會因為這麼點兒事就原諒他。賴子想給他致命的一擊,讓他永遠不能東山再起,可是怎麼做才能達到那個目的呢?賴子一點兒主意也沒有。
“我倆就和好吧!要不我現在就去接你吧!我一輩子就求你這一次了!”
聽著熊倉那誇張的台詞,賴子心想趁此機會搞清楚他做什麼生意也不錯。
“好吧!酒吧下班後我就去打攪!”
因為賴子這麼簡單地就答應了,看樣子熊倉反而很吃驚。他停頓了一會兒說道:
“你真的能來是嗎?”
“這會兒還有客人,估計要過了十二點才能去!”
“你在乃木阪下車後往山王下方向走,過了第二個信號燈往左拐……”
熊倉告訴賴子那家酒吧在哪裏,赤阪那一帶賴子大體都知道。
熊倉又說了一遍酒吧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不管到幾點,我都在這裏等著!你可一定要來啊!”
“嗯,我會去的!”
賴子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接受邀請去見熊倉,這是時隔多少年兩人再次單獨見麵呢?
六年前,鈴子自殺之後,有一次被熊倉叫去陪他喝酒,那時候兩人單獨見過一麵,但那次賴子一看見熊倉的臉就跑了回來。即便他是客人,和這樣的男人僅僅待在一起,賴子就覺得渾身的皮膚都被他弄髒了。從那以後,熊倉的所有宴會陪侍賴子都拒絕了。
後來來了新橋,雖然又被邀請過一次,但知道了對方是熊倉,賴子根本就沒去。
從那以後過了三年,在銀座的酒吧裏見過一麵,但那一次周圍還有其他客人和陪酒女郎,所以算不上是兩人單獨見麵。從那以後,熊倉好幾次很親熱地打招呼,但賴子每次都借故走開不理他。他提出一起吃飯或約會也都被拒絕了。
近來還以為熊倉已經死心了,沒想到今天又是這般死纏硬磨。
他是想出剛才被女演員甩了的那口氣呢,還是單純因為心血來潮呢?
不管他是什麼動機,賴子都沒怎麼放在心上。今晚出去和他見麵,不是因為喜歡他,隻是為了探聽一下他的近況。
過了十一點,又來了兩組客人,但過了十一點半的時候就都起身走了。賴子確認了一下賬單,然後和領班商量了一點事情,等她出酒吧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了。
賴子走到街上叫了一輛出租車。
“去赤阪!”
賴子告訴司機目的地,坐直了身子,拽了拽領子。
這會兒要去見熊倉,一想到這裏,賴子就不由地緊張起來。
他會說些什麼?又會對自己做些什麼呢?賴子根本想象不出。但是,現在他做什麼她都不會感到吃驚,她能夠冷靜地觀察,也能夠斬釘截鐵地拒絕。雖說是深夜去見一個男人,但絕不是去約會。
“我這是去給鈴子報仇!”
看著前方交錯的燈光,賴子坐在車裏自言自語。
賴子剛走進赤阪的那家酒吧,熊倉就連忙站起來向她招手。
“在這邊!我一直等著你呢!”
戴著金絲眼鏡的那張細長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酒吧的一側是吧台,對麵一側是包廂。除了調酒師以外還有三個陪酒的姑娘,三個人都已經各自坐台了。在赤阪和六本木,這種既不是俱樂部又不是酒吧的店很多,這家店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熊倉身邊剛才也有個陪酒的,看到賴子進來,一個老板娘模樣的人馬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