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便道:“這就是了。”
日暮的光線落在公子的臉上,陰影深淺不一,他的目光輕輕投向闌幹外的街道,似是有些出神。初夏看著他的側臉,恍然大悟道:“你是說,曾經滄海難為水?”
也是……她怎麼會沒想到呢?從公子的樣貌推測,他父親也必是美男子。望雲夫人這般心高氣傲的美人,怎會在君府的老主人逝世後,與那形容猥瑣的何不妥相好?
“不錯。天罡是天罡,望雲夫人之死,卻是另一樁案子。兩者間,或許並無關聯。”公子沉聲道,“想明白這一點……”
初夏打斷他,顫聲道:“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又多了一個敵人?”
公子終於注視她,雙眸中縈繞淡淡的愛憐:“初夏,人的一生中,愛人與朋友,永遠比敵人重要一些。你這樣想,很多事便能釋然了。”
初夏一怔,爭鬥、死傷、背叛,假若一個人難以避免這些,心中再不在意,還是會很難過吧?”
公子看著初夏依然帶著憂慮的目光,唇角深深的彎起。
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從不見人質疑,仿佛自己說什麼,便應該是什麼——也隻有這個小姑娘,會罵自己是“騙子”,也會這樣,一臉擔憂的望向自己。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留在小鏡湖,不要回來了。”她低聲咕噥了一句,“這樣子,可有多累啊……”
“初夏……”他唇角的笑容更深,淡淡的拂著叫人難以捉摸的情誼,他伸手去整理她的鬢發,輕聲說,“我隻希望自己在意的人不要難過,無憂無慮就好。”
初夏愣了愣才避開,卻終究擋不住愈來愈紅的臉頰,淡粉色如傍晚的落霞鋪開。
低頭倉促的喝了口茶,初夏努力讓語氣顯得生硬一些:“喂,我隨口說說的……我可不是在關心你。”
公子垂眸一笑,卻並沒有接話。
這一方喧鬧的茶肆中,唯有此處,靜寞下來,仿佛各自在思量著各自的心事。
忽聽茶肆雅座外喧嘩起來,有人坐下,喊了一聲:“夥計,一碗茶,一碟水晶餅。”
“呦,何捕頭,這麼早下值啦?”
“哪是呢!現在抽空出來填點肚子。真他娘見鬼,唉,竹林弄又死了個閨女。”
“對啊對啊,怎麼樣,抓到人了嗎?”
“上頭催得緊,可是這一時間,去哪找凶手?”那捕頭歎了口氣,“那些死者,被剃了頭發——死狀偏又這麼古怪。”
初夏聽得出了神,透過竹簾望過去,卻見那何捕頭周圍愈來愈多人聚攏,顯是因為好奇,七嘴八舌的開始詢問。
因成了眾人的焦點,何捕頭喝了口茶,微胖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慢悠悠道:“你們有所不知啊……這案子可不簡單。”
“怎麼個不簡單?”
“何捕頭別賣關子了!快給咱們講講。”
何捕頭咳嗽了一聲,有意壓低了聲音:“昨日縣衙來了個老捕役,恰好聽說了最近竹林弄連發凶案,他臉色唰的就雪白了,連聲說是鬼。”
茶館裏愈發寂靜,有人聽得入神,灑了一手熱水,哎呦一聲喚了出來,立時召至不少白眼。
“你們猜是怎樣?原來十數年前,這竹林弄是喚作綠柳巷的。當年就是有個姑娘就是這般的死法——還被人放了把大火,燒了整條巷子。據那老捕役說,十幾年前那一晚,好幾個人,都親眼瞧見了有厲鬼在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