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翌日,青龍陪著初夏去了城東。
打聽那蘇風華,甚是容易。才問得半句,賣包子的大娘道:“蘇秀才啊?他就住那家!”
初夏轉頭望去,卻見那街道的角落裏,斜斜搭建著一個草廬,既不擋風,也不避雨的,看上去很是破落。
“你們……該不是來要債的吧?”大娘懷疑的看了他們一眼,“他統共也就剩下這麼間破屋子了,燒了也沒用,倒不如行個善事,放了他算了。”
“蘇秀才不是出身富戶麼?”初夏忍不住問道,生怕找錯了人。
“那是之前了。他爹娘還在的時候,家境挺富足。爹娘一死,家裏田地啊房屋啊,都被親戚刁奴給騙走啦!可憐蘇秀才啊,剛考了個秀才的名頭回來,家裏卻啥都沒了。”
初夏與青龍麵麵相覷,卻見那破草廬裏慢悠悠的出來了一個年輕人。穿的是粗麻長衫,顏色灰撲撲的,想是洗了很多遍了,雖然破舊,倒也算得幹淨。
“蘇秀才,喂,這兩人是找你的!”大娘扯了一嗓子,指了指身邊的兩人。
蘇秀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初夏與青龍,遲疑道:“兩位是何人?小生蘇風華,這廂有禮了。”說罷,恭恭敬敬的作揖,隻是頭巾翻落下來,蓋在臉上,一時間又手忙腳亂的翻起來,滿臉通紅。
青龍目瞪口呆的瞧著他,片刻後,哈哈大笑起來。倒是初夏,隻是莞爾,隨即亦福了一福氣:“蘇公子有禮。”
那大娘對他的迂腐行徑見怪不怪,伸手拿油紙包了兩個包子遞過去道:“喏,拿去吃。”
蘇秀才猶豫了一會兒,接過來,又是深深一揖:“古時韓信以千金答漂母一飯之恩,若得一日,風華高中,必然——”
大媽自是聽不懂他文縐縐的話語的,揮揮手,甚是豪氣道:“你還是趕緊去擺攤吧,哎,一個年輕人,吃飯都吃不上!”
蘇秀才卻正色道:“大娘,此話差矣。先賢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喂,喂,你就是蘇風華?”青龍打斷他大段的大段的說辭,挑著眉上下打量他。
打扮雖然略顯寒酸,長得還不錯,文靜瘦弱的白麵書生。
“兩位是?”蘇風華雖被打斷,也不惱,秉承著非禮勿視的規矩,並不望向初夏,隻看著青龍。
“我們是來向你打聽些事的。”初夏淺淺一笑,“公子可有時間?”
蘇秀才臉微微的紅了,他咳嗽一聲:“姑娘有什麼事,但問無妨。”
“咦,你手裏的是什麼?”青龍因少見讀書人,對他極有興趣,“這是去作甚?”
“因小生家境貧寒,每日間都去設攤,替人寫些書信,接濟家用。”蘇風華坦然道,“兩位邊走邊說,可好?”
“你小時候,可是住在綠柳巷麼?”初夏小心翼翼的問。
“姑娘怎麼知曉的?”蘇秀才顯是驚了驚。
青龍不耐煩道:“問你呢,是不是啊?”
蘇秀才歎了口氣,道:“小生幼時在綠柳巷,至今還記得當年巷中一棵大槐樹,母親抱著我,在樹下將那槐花打下,做成槐花糕,小口小口的喂給我吃。”
青龍和初夏忍不住對望一眼。
蘇秀才並未注意他倆表情,兀自感歎:“可惜啊……雙親都因那場大火而離世……如今養父母都離我而去,真正是煢煢孑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