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與青龍二人,看著蘇秀才在城隍廟外擺了個攤,甚至支起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布條,然後安然坐下,捧著一卷書,讀得津津有味。
“要再去問麼?”
“呃……可他好像很忙哎!”
……
漸漸的,日頭從東邊,挪移到了頂心,初夏和青龍在茶肆中坐著,時不時的張望一眼街上那像是塑像般的身影。
“為啥沒人找他寫信?”青龍看著看著,竟有些同情他起來,“那他賺啥錢嘛!”
初夏看到那蘇秀才終於動了動,摸出早上大娘給的包子,默默的啃起來。她皺了眉,與青龍對視了一眼,兩人竟異口同聲道:“真可憐!”
話音未落,卻見有個男子搖搖擺擺的走向了那小攤子,似是對蘇秀才說了什麼。
遙遙望去,蘇秀才隻是擺手,像是在拒絕。
那男子發了怒,狠狠的便將那小攤掀翻了,順手抓起了蘇秀才的衣襟道,看樣子是要飽以老拳。
青龍當下翻身而出,初夏自然及不上青龍的速度,當下扔了幾枚銅板在桌上,自己也跟著追了出去。
待到初夏氣喘籲籲的趕到了那街上,青龍早就將那男子製服,而蘇秀才忙著扶正衣冠,還在嘟囔著:“君子動口不動手。”
“喂,你要不要揍這老小子兩拳解氣?”青龍轉頭對蘇秀才道。
蘇秀才忙立正,搖頭道:“以德報怨,以德報怨。”
青龍像是看到了怪物,愣愣轉頭,對初夏悄聲道:“他是不是傻子?”
“呃……”初夏問,“出了什麼事?”
“喏,這死胖子讓蘇秀才幫忙寫一份田契,蘇秀才聽他說完,原來這人是要強行吞並鄰家老人的田地,便不肯動筆。這死胖子就打他了。”青龍恨恨道。
初夏不禁看看蘇秀才,或許是因為吃不飽飯,他長得很是單薄,此刻又被揍了幾拳,眼眶下都是黑青色的,看上去有些可笑。隻是這樣一個文弱書生,竟能不懼欺淩……長著一副鐵骨,很是難得呢。
“喂,你沒事吧?”初夏有些擔心。
蘇秀才先是鄭重下揖道謝,跟著有苦著臉道:“兩位回來可是問我綠柳巷的事麼?小生說過,那時年幼,什麼都不記得了……”
初夏搖頭道:“你的……包子掉地上了,不能吃了。喏,給你。”
她遞給他用手絹包起來的一包小小糕點遞給他。
蘇秀才呆了一會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臉卻紅得厲害。
初夏便主動塞進了他手裏,又對青龍道:“我們走吧。”
人群漸漸散開了,而蘇風華手中攥著那小小的糕點,兀自站在原地,望著初夏離開的背影,一動不動。
是夜,初夏在君府中尋了一圈,沒找到蒼大管事,便抓了一個人問道:“公子呢?”
月影綽約中,白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找公子做什麼?”
“我找他……有事。”初夏遲疑道。
白雪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壓低聲音道:“公子他在五柳泉。”
初夏說了句謝謝,提起裙角就往舒園的五柳泉跑去,白雪抿了抿唇,輕聲道:“該謝我的是公子才對呢……”
舒園選址之時,據說老主人最是看重這方溫泉活水,有洗筋活骨之效,每日命公子浸泡,公子的內力渾厚,也從中得益良多。
五柳泉是在舒園南角,與園林景致以一麵假山隔開。聽得到泉水汩汩的聲響,也聞到淡淡的硫磺味。侍女出來了又進去,初夏等了許久,終於悄悄的閃身進去。
第一次到這裏,初夏被繚繞的霧氣熏得有些睜不開眼睛。她隻隱約看見公子的背影,而一個少女跪在溫泉邊,正細致的撩起他的黑發,擦拭他的背部。
不知是被水汽熏的,還是因為此處有些熱,初夏臉頰微紅,想想此時又不妥當,便想悄無聲息的轉出去。
“你出去吧,讓她來。”公子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悅耳,透過水霧而來,竟有一種不真切感。
那少女順從的站起來,走到初夏身邊,將手中白布遞給她,自己便出去了。
初夏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心道……是讓我過去麼?
呃?她隻是在書房當值,似乎沒做過這些伺候人的活哎……
“站在那裏幹什麼?”公子懶懶道,“過來。”
公子的聲音一下子讓初夏醒過來了,她忽然記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連忙走過去,口中道:“公子。”
公子的上身露在水麵以外,初夏隻瞧見背麵,因濕漉漉的黑發被侍女撩在一旁,露出線條流暢的後背,他的姿態很是慵懶,雙眸半閉未閉,“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