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下)(2 / 2)

“若是苦肉計,未免也太拙劣了。”公子淡淡一笑,“隻是這其中,必然有些蹊蹺。”

他站起來,神色變得輕鬆了些:“走吧,咱們去看看他。”

“公子,你打算留下他了麼?”青龍遲疑著問。

公子不答,看樣子是默許了。

青龍語氣有些酸澀,悄悄翻了個白眼:“那昨晚大鬧一場,又是何必呢?”

隻是公子眼風掃來,他便低下頭,乖乖地一聲不吭。公子微微一笑,似是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你這就收拾行裝,與朱雀一道出去,找一找她的師傅。”

“啊?”青龍有些愁眉苦臉,眼巴巴道,“可以不去麼,公子?”他……寧可留在此處,心酸的看著公子和初夏在一起,也不要和白雪一道同行。

公子卻恍若不聞,徑直往蘇風華那處去了。

尚未進屋,就聽見屋子有人在念書,聲音頗不情願,讀得卻是《論語》。

“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慢點慢點,這句讀可有問題……”

“那你自己讀!”

“哎呦,哎呦!胸口的傷口好像裂了!”

“哎,我讀,我讀就是了。”

公子推開門去,卻見到初夏搬了凳子,坐在床邊,手中拿著一本書,一字一句的念著。因聽到動靜,便轉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見是公子,她立刻神采飛揚起來,站起來喚了一聲“公子”。蘇風華也掙紮著要起來,卻被公子攔住了,淡淡道:“你躺著吧,小心傷口。”

蘇秀才此刻卻沒有露出酸儒的神情,隻是仔細審量公子,開口道:“昨晚太過倉促,君公子,小生失禮了。”

公子微微頷首:“無妨。”

卻見蘇秀才正色道:“公子行善懲惡,小生早有耳聞,心下欽佩不已。原該替這黎民蒼生向公子行一禮,隻是身負重傷,不能起身,還請君公子原宥。”

君夜安一怔,微笑道:“江湖中人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蘇先生客氣了。”

初夏見公子並不厭煩這秀才大套大套的道理,心下倒是鬆了口氣,哪知蘇秀才打蛇棍跟上,又搖頭晃腦道:“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唉,如今公平正義,卻要靠著江湖遊俠扶持,讓人情何以堪啊。”

公子抿了抿唇,不接話。

洋洋灑灑說了小半盞茶的時間,蘇秀才終於歇了口氣,悲憤欲絕的總結道:“……君公子,須知有句話叫做‘武以俠犯禁’,以暴易暴,不知其非啊。”

初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公子依然麵無表情,隻淡淡說了句:“受教了。”

“好說好說。”蘇秀才點頭。

“有一件事,還想問問蘇先生。”公子沉吟了片刻,“之前是何人追殺你?下手為何這般狠厲?”

“我本以為是追債的。”想起昨日的情形,蘇秀才臉都白了,“後來那小姐開口便問我說……初夏姑娘他二人找我何事,我便照實說了,她不信,下手就是一劍。”

直到此刻,這酸秀才還呆呆的在叫人家小姐,初夏聽得無語,隻轉開了臉。

公子靜靜聽完,也沒再說什麼,隻道:“你且安心在此處休息吧。”

“公子,你不生氣嗎?”初夏很高興公子將自己叫了出去,免去了一樁讀書的苦差事。

“什麼?”公子抬眸望向她,卻見她眉間花鈿未消,忍不住便伸手去輕輕撫摸。

“蘇秀才說以暴製暴啦,武以俠犯禁啦,你不生氣嗎?”初夏覺得有些癢,卻沒有閃避,笑嘻嘻道。

“他說得沒錯。”公子卻低低歎了口氣,微微錯開目光,“昔年桃花島主黃藥師,性格極為怪癖,卻獨能禮遇忠臣孝子。這蘇秀才雖然不會武功,卻心懷天下,這樣的人,這世上,是太少了。”

初夏怔怔的看著他,似乎頭一次,在公子臉上,竟找到了寞落之色。

“公子,其實你很希望這江湖太太平平,然後你什麼都不用管吧?”

公子隻是微笑,良久,才道:“若有那一日,我便帶你去看江南煙雨,大漠鷹飛。”

初夏尚有些孩子氣,一雙水晶翦瞳中全是向往之色:“你可不許騙我。”

她伸出手來:“拉鉤。”

他笑了笑,鳳眸微眯,認真的與她拉鉤。直到拇指輕輕摁住,他沒有即刻鬆開她的手,反手握著,輕道:“初夏,這幾日,你陪我出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