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3 / 3)

這陣子趙誠銳時常不見人影,天黑才回府。徐蟬與孟貞倒是都問過,他說是托人從利州的朔平紀家馬場新購了幾匹絕世良駒回京,便在南郊與一群老友耍些小錢開賭馬盤取樂。

他本就是個富貴閑王,沒什麼正經公務要處理,這般吃喝玩樂倒也無大礙,於是徐蟬、孟貞便沒再過問。

難得他今日大白天肯在府中老實窩著,徐蟬淡漠一哂:“殿下今日這是想起家中還有妻兒了。”

說著,扭頭看向孟貞。

孟貞勾了勾唇角沒說話,倒也沒見多大個欣喜之色。

而趙澈、趙蕎兩兄妹則雙雙沉默,神情各有各的古怪。

四人進了承華殿,卻見殿中不獨有趙誠銳在,四公子趙淙竟也在。

趙淙今年已十歲,與三哥趙渭同在汾陽公主的駙馬蘇放門下受教兩年多,加上兩年前他母親又因暗害趙澈的事發被悄然送出府做了處置,他的性子便比小時收斂許多。話少了,從前那股子囂張氣焰也沒了。

立在正中的趙淙規規矩矩向徐蟬、孟貞行了晚輩禮,又向大哥趙澈問了安,然後不無心虛地覷了二姐趙蕎一眼。

沒等他開口問安,趙蕎就冷笑著雙臂環在身前,先聲奪人:“老四,你這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混賬事?”

趙淙趕忙低下頭:“二姐,我……”

主座上,趙誠銳猛地一拍桌,怒不可遏:“趙蕎!你少揪著老四東拉西扯,倒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做了些什麼混賬事!”

徐蟬與孟貞不明所以,疑惑地蹙了眉。

趙澈正要開口,趙誠銳又將話鋒一轉,衝著他又來了:“還有老大!你這兄長怎麼當的?!你二妹在外任性妄為,丟光了府中顏麵,整個信王府都快淪為鎬京城的大笑柄了!你究竟是真不知情,還是根本與她沆瀣一氣,縱著她胡來?!”

這指責讓趙澈一頭霧水:“阿蕎,你在外惹事了?”

趙誠銳那通連珠炮轟完,趙蕎立刻就明白,大約是自己在外做的那件事被發現了。

她從小就格外敬重趙澈這兄長,一向維護得很。哪怕是麵對自家父王,她也是不允許自家大哥受閑氣的。

況且她很清楚,父王這會兒要追究的事,與大哥根本沒半點相幹。

她氣不打一處來,邁步上去擋在趙澈跟前。

“大哥什麼都不知,父王無端端扯大哥當什麼靶子!”趙蕎像隻怒極的小豹子,火氣衝衝瞪著自家父王,“您好意思問他是怎麼當兄長的,怎不先問問您自己是如何做父親的?!如何為人夫婿的?!”

她的語氣實在太衝,孟貞有些不安地小聲斥道:“阿蕎!”

趙誠銳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抬手指著她,氣得漲紅了臉:“你這個……”

“我怎麼了?我再怎麼胡來,也隻不過是在天橋說個書罷了,”趙蕎豁出去似地抬了下巴,“《民律》裏頭說得清清楚楚,行當不分貴賤,說書可是《民律》允準的行當,我堂堂正正!”

相比“她竟跑去天橋說書”的事,三年求學六門白卷的趙二姑娘居然知道《民律》,還知道其中有載“行當不分貴賤”,顯然後者更讓家人震驚得多。

不但趙誠銳愣住,徐蟬、孟貞神色複雜地看向她,連趙淙都忍不住驚訝到兩眼發直。

趙蕎並沒有留意這些,隻是冷笑輕蔑抬著下巴,以目光與趙誠銳倔強對峙,仿佛麵對的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是一個猥瑣小人。

“若信王府當真淪為了鎬京城的笑柄,那也絕不會是因為我跑出去說書的緣故。您才該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了什麼混賬事!說我丟了府中的臉之前,請先看看您自己,不要‘豬笑烏鴉黑’啊,信、王、殿、下!”

趙蕎話音一落,整個承華殿鴉雀無聲。

片刻後,她身後的趙澈忍不住悶悶發笑,抬掌在她頭頂不輕不重拍了拍。

“阿蕎,有事好好說,”趙澈強行抿笑,不鹹不淡地出聲,“在父王麵前怎麼還撒起潑來了?”

哪有罵自家父親是“豬”的?這不是把自己和兄弟姐妹全都給罵進去了麼。這傻妞,真是氣昏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