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教得可多了,我……不對,你不要又轉移話題!”徐靜書警覺地輕瞪他,兩腮不自覺地鼓起。
“怕了你了,”趙澈指了指麵前長案上的吃食,“你不是沒吃晚飯?邊吃邊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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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信王殿下安分兩年後,又忍不住去勾纏上一位有夫女伶”這件事,徐靜書雖然覺實在荒唐可惡,卻也並沒有太吃驚。
畢竟,他就是這麼個人。若沒出惹出什麼石破天驚的大亂子,隻怕他到老都改不掉這叫人絕望的壞毛病。
“……你是說,姑父因為不能給對方名分,所以承諾會讓她肚子裏那個孩子成為王府繼任者?!”
徐靜書瞠目,腦中飄過“正常人做不出這種荒唐事啊娘喂姑父這是瘋了吧誰能打醒他啊”這一串不帶斷句的字符。
不過她畢竟承蒙信王府蔭庇才有飯吃有書讀,有前路可期。她實在也不合適在背後說姑父壞話,隻能盡量保持語氣中立。
“我記得,在有關婚姻之事的律法部分中,並無明確禁止宗室、貴胄與平民通婚的條令,”徐靜書稍斂震驚,艱難咽下口中的魚片粥,試圖冷靜分析,“既姑父聲言對她喜愛至極,又說她已有孕,那為什麼不以側妃之禮迎娶,非得偷偷摸摸抬進後院?為什麼要對她肚子裏那個還不知道能否成才的孩子,許那麼重的承諾?”
根據律法,以趙誠銳的封爵可以有一名正妃與兩名側妃。如今信王府側妃隻孟貞一位,若趙誠銳實在對那位女子心愛至極,那將另一個空懸的側妃之位給了她並不違律,還不用又擔一份“後院人逾數”的風險。
不過,堂堂信王殿下,若以側妃尊位去迎一位女伶,那是少不得有人要在背後指指點點恥笑的。但話又說回來,隻是對方的出身低微些,就算被人恥笑,也不過就是一陣的事。
徐靜書實在想不通,姑父為何放著陽關道不走,偏要將事情做成鬼鬼祟祟見不得光的樣子。
趙澈冷笑,從牙縫中擠出隱怒的鄙視之音:“因為他勾搭上那女伶時,人家還是有夫之婦!”
通奸罪。徐靜書腦中“轟”的一聲:“這,犯法了呀……”
之前的“後院人逾數”問題,王府西路那幾位都是以未嫁之身入府,與趙誠銳你情我願,就算被追究,趙誠銳最多被彈劾個品行不端,屬於風紀問題。即便被嚴厲彈劾到收不了場,最慘最慘也就是“下不低於半年,上不高出三年”的牢獄之災。
可這“通奸罪”是明明白白寫在法令中的罪行,若被舉告成功,按律除了會有牢獄之災,還會被“黥麵”。
所謂“黥麵”,就是在臉上刻字,讓大家能一眼辨別此人觸犯的是哪類重罪。
因通奸罪被黥麵的人,臉上的字是,“淫”。
那真是全家都要被連累得沒法抬頭做人。
徐靜書打了個冷顫,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傍晚到德馨園時,姑父姑母與貞姨三人之間的奇怪氛圍是從何而來了。
徐蟬與孟貞平日不太會在明麵上與趙誠銳過分僵持。
以往他要抬後院人進府,她倆雖生氣難過,卻也沒真的與他衝突過。這回顯然是二人都很清楚,如今這位的情況與之前那幾位可是大大不同。
“這麼、這麼……的嗎?”徐靜書覺得自己腦子和舌頭都在打結,險些連話都要不會說了。
“這事隻有姑母和貞姨才可以幹涉,你做這個局……”意義何在?
趙誠銳納後院人的事,府中的小輩們,哪怕是趙澈都沒有插嘴的餘地。真正有權發聲否定這件事的人,隻有徐蟬、孟貞這二位。
趙澈無奈輕笑:“你來兩年多了,還沒看明白她倆的為難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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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趙誠銳出生在前朝末期,那時趙家就是門第顯赫的朔南王府。趙誠銳雖是老朔南王側妃所生,又是幺子,卻也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