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 / 3)

纖細五指輕輕收攏,將掌心裏那捧無形月光握得緊緊的,抬頭望向他時,眼底有無數悸動漣漪映著穹頂月色。

“謝謝。”

她什麼都還沒說清楚,他就懂了她所急所慮。這份看似胡鬧逗人玩的“禮物”,是眼前這少年郎溫柔體貼的無聲成全。

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隨念荷回去歇著吧。”趙澈緊了緊嗓子,不動聲色將目光撇向別處。

徐靜書回頭,見念荷跟在平勝身後匆匆而來。

原來他方才說“讓平勝去打點些事”,是讓去請念荷來接她回去。

胸臆間的暖流漸漸翻湧成瀾。徐靜書輕眨含笑淚眼,麵紅耳赤地望著趙澈的側臉,小聲道:“今晚月色,和、和你一樣。”

美好如斯,見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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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天幕玄黑,萬物幽寂,連夏蟲的嘶鳴聲都漸漸微弱。

含光院書房內,長燭明光盈室。

此刻的趙澈已換了月白疊山綾寬袍,墨發散在身後,姿儀慵懶地斜身靠著座椅扶手,望著橫在掌心的檀香木長匣出神。

長指輕挲著匣麵精致秀雅的如意紋雕花,微怔的目光裏有不自知的溫柔淺笑。

他想起先前徐靜書酒壯慫膽,仗著他看不見,便懊惱偷踩他影子的模樣。

急惱到不知所謂,卻實在憨態可掬。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小姑娘有她的驕傲,別人給她越多反倒越讓她為難。懂了她這份平日裏說不出口的煎熬後,他便將這第三份賀禮給暫且“扣”下了。

其實在他心中,先前那兩份賀禮不算他送的。

恩師親手祝詞是受兩位娘親的委托去求來的,是她倆給傻兔子的成年祝福。那壇酒是派人去堂庭山,從她母親手中要來的,是她父母給她的成年祝福。

趙澈輕笑出聲,耳廓染了紅,喃喃自語:“這件,才是我給的。”

這一件,無關長輩請托、不是代勞跑腿,不摻雜旁的人情世故。

隻是“趙澈”送給“徐靜書”的成年賀禮。

可惜沒等到合適送出手的時機就被嫌棄了,還是嫌他送太多。倔強又可愛的傻兔子。

拇指輕輕抵住匣蓋,徐徐推開半寸。裏頭靜靜躺著一條手釧。

精心打磨過的瑰色火齊珠粒粒圓潤,手釧閉合處墜了隻拇指大的羊脂玉雕長耳小兔。

雖那小兔所用羊脂玉僅很小一塊,但通體雪白、玉色瑩潤,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成色價值不菲。但它並不是這手釧最貴重的部分。

趙澈將手半攏在木櫝旁遮去大部分的光,那些小珠子散發的瑰色亮度立時倍增。

就像當年在萬卷樓上,傻兔子在他掌心寫下那兩句七言時、三個月前在瑤華樓,傻兔子對他說“你很好,不要那樣說自己”時,他在一片漆黑中看到的光。

璀璨卻不刺眼,讓人覺著茸茸柔柔,覺著暖。

“就先替你收著。”

想起她方才說他“與今夜月光一樣”,他忍不住笑紅了臉。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不敢十分確定,卻也不敢追問。若追問的結果是他想多了,鬧不好就要“打草驚兔”。

那兔子又倔又慫,得不露痕跡地護著縱著,偷偷給她順毛。不能太冒進,得等她自己邁開小短腿,慢慢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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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近午,趙澈命人將徐靜書請到含光院。

他負手立在樹蔭下,夏日晴光將他的身影拉得細細長長,迤邐斜鋪在雕花石板上。

“年末書院大考,你準備得如何?我瞧著你這幾個月的小考,卜科、畫科一直乙等,可是在這兩門上有什麼難處?”

一如既往是滿身端和正氣,仿佛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徐靜書端正立在他麵前,認真答道:“我仔細斟酌過,考官時這兩門影響不大,所以這在兩門上花的時間少些,沒有難處的。”

“都已考量到考官那步了?”趙澈神情微訝,又似頗欣慰,“也好,既你有主意,那我就能放心出遠門了。”

徐靜書心中一慌:“要去哪裏?幾時回來?”

“要去的地方很多,預計入冬之後才回,”趙澈想了想,柔聲補充,“玉山會同行,阿蕎和老四也一道走。”

今年開春之後,趙淙對於汾陽公主駙馬蘇放所授的課業開始覺得吃力,時常情緒不穩到崩潰大哭。

“……我與駙馬談過,也問過老四自己的意思,最終決定讓他下半年隨我一道出門遊曆。”

“哦,”徐靜書悶悶低下頭,雖傷感,卻又有點古怪的小得意,“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去遊曆。”

這兩年他頻繁出府,與兩位最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汾陽公主、成王都交好,卻並不與朝中旁的勢力走太近,許多年都看不懂他究竟想做什麼。

但徐靜書此刻將許多事串起來一想,多少就看出點玄機。

她雖涉世不深,卻讀過許多書。史書上有太多前例,這是許多大能之才在擇定主君前的必經之路。

早前他設局博得徐蟬、孟貞下決心為他爭取世子之位,就是因為他需要“世子”這頭銜所代表的更大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