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被香香說得又氣又笑,嘴角翕翕幾下,最後緊緊地抿在了一起,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不是衝動的十二歲了,知道香香說得有道理,他能護住她不受欺負,也能給她豐衣足食的生活,可這些卻不能讓她在屯子裏如以前一樣受歡迎。
這是她長大的地方,幾乎所有長輩都誇獎過她,絕大多數的同輩人都喜歡她,她走到哪都有人笑臉相迎,在隊裏說一句話不知道多少嬸子大娘和要好的小姐妹爭著去應和,如果失去了這些,她的日子過不好。
而她要是住進韓家老宅,韓家族裏人馬上就會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麵,他的父母兄弟們也肯定會上門搗亂,她馬上就會成為閑話中心。
他能護住她平安,卻沒辦法讓人背後不說她的閑花。
雖然想明白了,可韓進還是擋不住自己心裏的失落,給香香整理著本來就捂得很嚴實的圍巾和帽子,抿著嘴一言不發,一看就是在跟自己置氣。
周蘭香不是要強的性格,也沒想過以後要跟韓進撇清關係,笑眯眯地哄他:“等我搬出來你就先給我做個炕櫃,大一點,放炕上能頂著棚的,這樣我和小山以後睡覺就不用支炕屏了,有炕櫃連隔斷都不用打,直接就分成倆屋子了,等我起了自個的房子,還能搬過去放炕上裝被子。”
“還有大衣櫃,你別禍禍紅鬆木,給我打個硬椴木的就行,紅鬆木留著幹兩年,以後再好好做個寫字台。我喜歡坐炕上寫字,這大冬天的多暖和呀!你不是要給我讀小說嗎?以後咱們把炕燒熱乎了,就坐炕頭讀,你讀小說我給你扒毛嗑吃。”
韓進被她說得一臉向往,臉上也慢慢柔和下來,隻能別扭地找毛病:“飼料室那個破房子空多少年了,房頂草都要禿了!炕也好幾年沒燒,肯定冒煙!”
周蘭香笑盈盈地看著他:“再破還能有老王家那兩間房子破?他家那兩間破房子以前可是打算做倉房的,牆上連土坯都沒有,就用草辮子糊幾層黃泥,飼料室的房梁木頭還是爺爺當年帶人進山伐的呢!”
她水潤潤的眼睛裏都是歡喜和溫柔,看得韓進的心也跟著軟了起來,而香香接下來的話簡直要讓他的心軟得化成了水:“再說了,再破也不怕,不是有你呢嗎!老王家那麼破的房子你都能給我收拾得那麼暖和,飼料室還能差了?有你在我住哪都能舒舒坦坦的!”
韓進的心瞬間飛揚了起來!整個人像吃了一整根百年人參,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
是啊!有他呢!還能有啥事兒是幹不成的!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不能跟香香住一起,又不是以後就不能想辦法住一起了!
現在讓香香住得舒舒服服才是最重要的事。
韓進被說服了,小山也沒意見了,姐姐讓他繼續跟她住一起,他還能有啥意見?
三個人回到屯子先去跟老隊長打了聲招呼,韓進把一直貼身揣著的離婚證書鄭重地交給老隊長,雖然隻是半張普通的白紙,劉主任手粗,跟公社的存根撕開的時候還撕得不夠整齊。
老隊長認真看完,韓進就趕緊自己收了起來,現在這個東西放在誰那他都覺得不踏實,就是香香他也隻是給看看而已。
老隊長確認離婚手續辦完了,看著周蘭香的目光慈愛又憐惜,狠狠地抽了兩口煙袋,他沒試探周蘭香,而是直接問她:“小香啊,你準備啥時候從老王家搬出去?你要是現在想搬,我就跟你走一趟,家裏你想搬啥搬啥,這個叔還能給你做得了主!以後老王家有啥話讓他們來找我!”
催著周蘭香趁著老王家人都被抓去了公社,趕緊跟他們家斷個幹淨。
要是別人家無論離婚還是寡婦離家都得婆家人在場,再把隊幹部和屯子裏的長輩請來作證,把財產分清楚了才行,可老王家這事太特殊,老隊長這麼處理誰都說不出來啥。
而且老隊長是真的想照顧一下周蘭香,這閨女遭了大罪了。當年老韓頭走的時候拉著他的手囑托他以後幫著看著點韓進和小香這倆孩子,韓進一個大小夥子,自個能護得住自個,他就跟韓三老太爺有了默契,隻等著以後他結婚分家的時候為他說幾句話,平時他有爹娘大哥,根本用不著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