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往常一樣,從飛行準備室出來的方揚衝著進門收拾會場的女勤務兵燦爛地笑了一下,說道:
“嗨!美女!又見麵了!這回你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害羞的女勤務兵頓時漲紅了臉,低下頭一言不發,慌亂地從方揚身側擠了過去。方揚見狀也不以為杵,隻是笑嗬嗬地往機庫走去。
“方揚!你又調戲女戰士,小心我向徐清雅告密啊!”一樣身著灰色飛行服的戰友劉義鵬笑著調侃道。
“切!小小怡情一下而已啦!”方揚滿不在乎地回應道。幾人說笑著漸行漸遠,大家都沒有發現,一道怨毒的眼光緊緊盯著方揚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拐角處。
機庫,銀色的戰鷹已經被推了出來,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一股肅殺的氣息。
“飛行員同誌!飛行訓練前準備完畢,請指示!”一位穿著藍色檢修服的技師將檢修人員列好隊後,跑步過來報告。
“接收飛機!”方揚淡淡地說道。
“是!”
二人相互敬禮。
方揚一邊輕鬆地繞著戰機進行檢查,一邊扭頭笑道:
“郝工!今兒怎麼是你啊!小德子呢!”
技師楞了一下,忙說道:
“方中隊,李廣德今天請了病假,我替班!您放心,我們檢修標準是一樣的,飛機絕對沒問題!”
聽到技師略快的語速,方揚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別緊張,我隨口問問的!”
說完順著梯子輕盈地爬上飛機。郝工看著方揚攀爬的背影,眼裏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神色。
飛機輕盈地滑出輔道,停放在跑道頭上,方揚坐在駕駛艙中,表情輕鬆自如,等待塔台的起飛指令。
方揚望向了遠端的氣象台,腦海裏浮現出徐清雅那清麗脫俗的美麗容顏,忍不住嘴角上翹,露出一絲幸福的微笑。
“洞拐,可以起飛!”
耳機裏傳來了今天的當班指揮員、師參謀長陸北沉穩的聲音。
方揚連忙收回了飄飛的思緒,迅速回答道:
“洞拐明白!”
今天的科目是緊急起飛,作為團裏的飛行尖子,方揚早已輕車熟路。他動作嫻熟地刹車,然後將油門推至最大,打開加力。
戰鬥機的轟鳴聲迅速加大,方揚認真監視著儀表數據,達到緊急起飛的動力要求後,他果斷鬆開刹車,飛機猶如脫韁的野馬向前衝去。
這一刻,方揚又體會到了熟悉的推背感。但是他還不知道,這是他此生的最後一次體驗了。
拉杆。
飛機輕盈地離地,直衝天際。
一切都一如既往的順利。
然而,意外卻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14時56分15秒。
飛機離地約六十米高度的時候,方揚忽然聽到發動機聲音驟然減小,飛機瞬間失去了推力!
空中停車!而且是超低空的發動機停車!
方揚非常清楚這個重大特情意味著什麼,在這麼低的高度上發動機停車,飛機墜毀已經無可避免,完全沒有挽救的餘地。
跳傘,方揚隻有這一個選擇。但是按照規定,必須先將情況向塔台報告。
14時56分16秒。
連代號都來不及報,方揚聲音急促地說道:
“我停車了!”
14時56分17秒。
幾乎是方揚的話音剛落,耳機裏就傳來了師參謀長陸北果斷的聲音:
“跳傘!跳傘!”
陸北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指揮員,雖然由於情況緊急,方揚沒有報自己的代號,但是陸北還是第一時間聽出了這個全師飛行尖子聲音。而且當時飛機還沒有脫離他的視野,作為一名老飛行員,陸北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跳傘是唯一的選擇。
因此,他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作出了決斷,沒有片刻猶豫就下達了這個所有指揮員最難下達的命令——跳傘!
14時56分18秒。
方揚的手離開操縱杆,放到了彈射拉環上。隻要他的手用力一拉,就意味著生存,並且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他是執行指揮員的命令。
然而,方揚卻猶豫了一秒鍾,因為他看到,跑道延長線上,分布著三個自然村,還有一個集貿市場和一座加油站。如果此刻跳傘,按照現在的飛行軌跡,失去控製的飛機將墜毀在人群密集區。
更嚴重的是,飛機剛剛起飛,還攜帶著大量的航油,這就意味著將會發生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並且造成大規模的人員傷亡。
方揚根本沒有任何時間考慮和猶豫。
14時56分19秒。
方揚果斷地向前推杆。同時,他單手猛地拉出了彈射拉環。
從專業的角度來講,方揚做了一個完全相反的動作。超低空的彈射跳傘,應該是拉杆使飛機爬升以便獲得安全的跳傘高度,高度越高,跳傘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但是,為了避免飛機墜毀在人口密集區,這個平日裏放浪形骸,與軍隊紀律格格不入的世家子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推杆,強行改變飛行軌跡!
14時56分20秒。
艙蓋首先脫離了機身,緊接著,方揚被一股大力彈射到空中。
耳朵裏傳來了“呼呼”的風聲,方揚眼角的餘光還關注著飛機,無力回天的他隻希望戰機不要對群眾造成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