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1(1 / 2)

我是一個記者。

這個職業幹久了會失眠。倒不是因為每天跑動跑西的忙於采訪,而是因為每天拖著疲憊的身子,躺在床上的時候,腦袋瓜子就跟打開了幻燈機般,將白天所遭所遇一一展現。當然,如果白天遇見的是歡樂和高興的事兒也就罷了,可是跑社會新聞這條線的,能沒事兒去采訪人家逗悶子的事兒嗎?各種可說的和不可說的事兒,讓你整個人的神經就跟熱乎乎的身子猛地進了桑拿屋裏一樣,喘不過來氣兒。好容易來一條溫馨感人的新聞,還把自己個兒心裏弄的潮乎乎的。恨不得找個沒人的地兒哭上兩聲才痛快。

反正總結起來就是兩字兒:鬧心。

這鬧心久了,腦袋就開始掉鏈子了,整宿整宿的睡不著,一開始好歹是累急了能窩在采訪車裏睡一會兒。可發展到後來,瞪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死活閉不上,腦袋瓜子就跟裂開了似的,感覺這耳畔經常有蒼蠅似的來回嗡嗡的叫喚,恨不得趁你不注意從那裂開的縫隙裏麵鑽進你的腦袋。

有一次我實在睡不著,就爬起來在附近的公園溜達。可午夜的公園是在無聊至極,四處一片漆黑,連流浪狗都困得懶得瞅我一眼。無奈的我隻能看著長椅上麵的親熱的男女發呆,那男女估摸著我是什麼劫錢劫色的歹人,親的都不自然了,手腳都沒地兒擱,我看的恨不得上去身體力行的指導他們一番。

我後來還讓巡防隊的人逮住了兩次,那陣子快要春節,正好嚴打,任憑我怎麼解釋人家就是不信我是好人。在局子蹲了一宿後,第二天跟個鬥敗的鵪鶉似得在一個警察兄弟的帶領下出了派出所。

家人看我這架勢是要自絕於人民,於是齊聲逼迫我去投奔醫生。

那醫生也算是半個熟人。曾經因為一個精神病人的新聞采訪過他。估計他惦記著我那報道給他安了很多牛逼的頭銜,感激不已,看著各項數據都正常的檢查單子,居然沒給我亂開藥。

不過他列的一個方子上麵隻有兩個字兒——休息。

而且囑咐的清楚,最好找個安靜的地方,別想工作,別想女人,總之一句話,別想任何事兒,就是老老實實的呆在那裏,休息。最後不知道是安慰我還是怎樣,他還羅列了一堆醫學名詞和數據佐證這種方案的有效性。

為了能在這個世界上麵多禍害幾年,我聽取了醫生話。倒不是真的怕死,而是因為這不睡覺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還不如那些癌症什麼的來得痛快,疼也疼得個實實在在。我曾經采訪過一些吸毒人員,這失眠的感覺就跟他們描述的毒癮來的時候一般不二。渾身骨頭節都難受,哈欠連天,淚眼婆娑。

我翻查了半天通訊錄,發現能跟清靜沾邊的兄弟居然是在郊區的養老院工作的劉芒。

我深刻的明白這兄弟的父母當初給他起名字時候滿懷的殷切希望,可世界就是這樣,老天爺撮著心思想跟人做對,於是這兄弟正兒八經的名字沒幾個記得住的,倒是名字的諧音成就了此位仁兄的口碑。

拿起電話,客套了一番,講明因果後,沒有想到劉芒一口答應,說隻要我不嫌棄那是養老院,就盡管的過去,管吃管住。

我尋思了一會兒發現還真的沒有其他的地兒可去,這養老院雖說跟我這病不搭調,但是總歸還是一個清靜的所在。咳,此時的我倒也懶得計較什麼好聽不好聽了,於是欣然同意去那養老院住段時間。不過畢竟人家是一所養老院,我住在那裏也不是個事兒,於是應承著不白住,去給他打打下手,幫幫忙啥的,餓不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