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後(1 / 2)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的身邊。那種震撼的場麵讓我終生難忘。此後每當我遇到跟死亡有關的事情的時候,腦子裏麵就會忍不住回想起當時憨子爹的樣子。顫抖的嘴唇,慘白的臉頰,惟其讓我揪心的是那種眼神,那是一種不甘心卻又有些釋然的神情。雖然當時年紀的我不明白這種本應矛盾的神情為什麼會同時出現。

憨子爹死了,憨子保住了性命,用秀才爺的話來說,這叫換命。雖然在我看來,如此換命得不償失,如果日後憨子爹知道了自家的兒子憨憨傻傻的,不知道是否還會如此。可是憨子爹眼神中的那份釋然,似乎已經告訴我了一個不計後果的答案。

看著憨子爹死去,六嬸除了哀歎一聲,也沒再多說什麼。不過她並沒有閑著,而是繞著那兩顆奇怪的槐樹轉了半天,終於開始在自己身上掏出了很多零碎兒,不住的往地上擺放著什麼。待一切弄妥當後,命令一旁的人在她指定的地點開挖。沒有鐵鍬就用手刨,再不行就用大樹枝,好一通忙活,終於在地上挖出來了一口棺材。那棺材爛的也是可以,好多地方已經滿是窟窿,蚯蚓、潮蟲之類的玩意兒紛紛從那窟窿裏麵鑽出,看得人好不惡心。

六嬸並沒有理會這些,站在棺材前麵,嘴裏小聲的“嘟囔”了半天後,在棺材的四個角上用朱砂畫上印記,而後讓人用火點了棺材。

起先沒人敢動手,因為無論王法還是風俗,這挖墳掘墓都屬於罪大惡極的,更何況把人屍骨給點了。

六嬸無奈,隻得解釋。

原來此地是一處墳穴,隻是上麵的封土,也就是墳丘沒了。而這口棺材便是那個法局的局眼。目的就是吸引魂魄聚集,說著還帶著我們在周圍把那些設局用的東西一一找了出來,什麼銅錢啊,什麼蛇骨啊,還居然有類似狐狸之類的死屍。

最後六嬸告訴眾人,此棺材裏麵的屍骨如果不處理的話,日後危害四方,到時候,就是想補救也補救不了,死的就不是憨子爹一個人了。那些狠話一出,村民終於不再猶豫,一把火燒了那棺材。

另外,她有從身上取出了一把銀亮銀亮的小刀,在那兩棵槐樹上麵刻畫了好久,甚至還把半截樹皮給刮了出來。

至此,整個法局才算徹底破除。

一行人抬著憨子爹的屍體,背著昏昏沉沉的憨子下了黑頭山。眾人到家後,死了男人的憨子娘哭的跟淚人似的,直嚷著活不下去了。可是女人就是如此,嘴上一直嚷嚷著活不成了,沒法過了,可也沒有見她尋死去,隻是抱著憨子一個勁兒的哭。想必至少還留有一個兒子成為她活下去的希望。

很多時候,人不想活著,隻是因為沒有盼頭。哪怕那個盼頭小的跟麥芒一樣,人就不至於去死。在日後的日子裏,我深有體會。

六嬸一個人在屋裏又待了很久,說是要給那個封印住的怨魂超度,免得以後再生禍端。

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兒,雖然對憨子一家的遭遇有點難過,不過好歹自己個兒依舊是個全乎人,很快的就不再細想這事兒了。不過我爺始終想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秀才爺估摸著也是跟我爺一樣的情況,於是硬拉著我在六嬸忙碌完後向她求問。

六嬸歎了口氣,說其實我跟憨子運氣不好,遇見了兩件事情。隻不過這兩件事情後來擰成了一股。

這所有的緣由是我跟憨子看戲夜歸,偷來的那輛破架子車引起。此車是拉過死人的,而且很有可能,那個人就是在這輛車上死去的。這話讓當時的我汗毛根發涼。回想起來頭天晚上居然坐了這輛拉死人的車趕了半夜的路,可真是後怕的很。六嬸說這車上的人死的不甘,十有八九是被人謀害而死。卻恰逢我跟憨子偷車,於是便悄然作祟。

隻是憨子在拉著車過那個路口的時候,走岔了道,上了通往黑頭山的路。如果我們是自己走著去這黑頭山也就罷了,因為黑頭山此法局引的是遊魂,但恰恰那時,我們被那個架子車上的怨鬼給纏住了,常人與鬼魂呆久了自身的陽氣就弱,加上我等二人還是小兒,自身的命魂本就不穩。於是憨子首先著了道。好在我及時的腹瀉,用汙穢之物解了一時之急。原來這人的排泄物,不但人不喜歡,連鬼怪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