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術見她,雙眼一亮。肌膚潤澤,矜持美貌,比當日在缺吃少喝的幽州之時,又添了些許豐腴氣韻。回頭對左右輕聲說了句什麼,幾人一齊大笑。
“娘子請坐!你的丈夫必定是宋國第一心胸寬廣之人,若我有如此姿色的女人,我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出使城外,混在滿是男人的軍隊裏,讓別人瞧,哈哈!”
這話的表麵意思是讚她美貌,但便是在民風彪悍淳樸的女真人當中,也幾近於無禮了。史文恭咳了一聲,以示告誡。
秦檜見兀術上來就出言不遜,昨晚的擔憂成真,下定決心,站起來就打算來段諸葛亮怒斥王朗,捍衛宋國婦女的尊嚴。
潘小園卻跟他使個眼色,輕輕搖頭,表示不介意。一點也沒生兀術的氣。反正這位四太子日後若是再領兵作戰,是注定要被她小師弟虐上一遍又一遍的。何必提前跟他置氣?
笑一笑,不客套,單刀直入。
“聽我軍楊製使言,幽州城陷,不少梁山將領被四太子俘獲?他們還活著嗎?”
雖然昨晚史文恭已經給了她肯定的答案,但總不能透露出已經和史文恭對過話了,因此場麵話必不可少。
兀術沒想到她頭一個拋出的問題,不是關乎自身存亡,反倒是記掛別人安危。心裏不由得稱敬。
然而麵子上還是要狠狠打壓她的驕氣。轉頭對史文恭笑道:“你當初力勸我留著這幾人性命,現在看來,果然有用,哈哈!潘夫人對他們倒是出乎意料的關心,真是……嗯,那個成語怎麼說來著?”
旁邊有幾人已經聽出他意思了,不由自主偷偷笑兩聲。兀術明顯是想說,潘夫人對這幾位俘虜如此關心,不知其中是不是有她的相好呢?
在很多人眼裏,兄弟情、戰友情獨屬於男人。若是一個女人對其他男人表現出關心記掛,那絕對是目的不純。
秦檜咳了一聲,再次準備疾言厲色地駁斥這句暗示意義極為明顯的睜眼說瞎話。剛要開口,潘小園卻又使個眼色,安撫地搖搖頭。
“四太子顧左右而言他,莫非我的兄弟們已遭不測?我梁山兄弟一體,同生共死,若真是如此,那也沒什麼可談的了,四太子等我們的先鋒敢死隊便是。秦中丞,咱們走!”
假裝沒看見史文恭丟來的眼色,拂袖起身,真有告辭的架勢。
身邊一圈親信連忙相勸。兀術也愣了一愣,不敢再開她玩笑,笑道:“娘子真是性急。不就是幾個敗軍之將,你要看,給你看便是。左右,帶人上來!”
關勝、索超、孫立三人被帶上來時,猶自不失風度。雖然關勝是讓人抬進來的,索超用繃帶蒙了一隻眼,孫立一隻手吊在頸下,不難想象經過了何種殊死搏鬥。
索超為人性急,撮鹽入火,一路嚷嚷過來:“無恥的賊酋,殺千刀的漢奸,休想從我口裏討到一絲一毫軟話,我梁山泊的好漢們視死如歸,今日死得正路!早早把我砍了幹淨!我兄弟幾個去陰曹地府裏索你們的命!”
潘小園見到人,鬆口氣。雖然幽州一戰,不少梁山上的低級將官不免殞命,但一向殘暴的金兀術能留下這幾個人性命,已是十分難得。
幾個梁山戰俘看到她,不約而同止了罵聲。
“嫂子?”
“弟妹?”
“你怎麼來了?”
孫立更是朝她投去一個急切的眼神。她明白意思,叫道:“孫新大哥和顧大嫂都在京城安好!”
然而即便知道她是來救人的,索超也沒停了罵:“潑賤賊,休想用我們的性命要挾大夥!要不是你們這些蠻皮豬使詭計,爺爺我早就在幽州城為國捐軀了!把這娘子送回去,我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用不著讓婦人家出麵來救!”
兀術聽得心煩,讓人把索超嘴巴堵上了,於是索將軍上有蒙眼,下有封口,整張臉隻有一小半露出來,布底下猶自喃喃喝罵。
三人確認了安全,旋即讓親兵帶走。
潘小園朝史文恭看一眼,表示領情。起碼是他出言把這幾位大哥保下來的。
“多謝四太子一路看顧我這些大哥們。這段時日裏,他們飲食、起居、衣裳、路費,想必都花費不少。如今我們把人領回去,也應賠付你們看顧之資,不敢有賴。”
朝廷裏的重臣們指示得很清楚,割地賠款是喪權辱國,萬不能答應,然而花錢贖人天經地義,上至國家良將,下至綠林小卒,無一不遵守這個準則。人家打了一場勝仗,不撈點好處也說不過去,不妨讓他們占個便宜。
潘小園這麼一問,明眼人便都知道是等開價了。她說完一句,素手托腮,眼光快速將兀術和身邊一幹人掃了一遍,明擺著下句話含在口中,要是對方不立刻報價,就直接換她開口。
兀術微笑。用幾個沒用處的俘虜換金子,他倒是十分願意。但這漢人女子一上來就和他進入談生意狀態,既沒對他的威武雄壯表示敬畏,也沒對金軍整齊強大的陣容表示歎服,甚至對他有意無意的撩撥都當耳旁風,八麵玲瓏毫無破綻。狼牙棒捶進一捆軟稻草裏,一點聲兒都沒落著。
心有不甘,提高聲音笑道:“潘娘子難道不知,我大金國俗不興拿錢贖人,而是最好拿牲畜奴隸來換?這幾位能征善戰的漢子,在我們女真老家,換來成群的牛羊女奴都不為過!今日我給你一個便宜,你留下,我就把這三位好漢放走。一個婦人換三個男人,這價格十分公道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麝香什麼的……聽聽便好。天然麝香有活血功效,可能會給孕婦造成0.1%的傷害什麼的。但現代麝香基本上都是人工合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