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不速之客(1 / 3)

太陽爬上山巔,金色的光芒照射著重疊的山峰,一層層連綿不絕,是那樣深長無涯。陶玉縱騎在絕峰立壁之上,腦際飄浮著霞琳妖美的情影。這情影給了他無窮的渴望,鼓舞他盲目覓尋在萬山千峰之中。不知翻越了多少峰巔,越渡過多少深壑,太陽又逐漸向西天沉下,一抹晚霞返照,天色又快近黃昏了。這時,陶玉正縱馬緩行在一片鬆林旁側的小徑上,忽見右側林角處,晚霞中閃起一片白光,陶玉久曆江湖,一望即知有人在練劍,當下精神一振,翻身躍下馬背,施展輕功,向右邊林角奔去。繞過林角,隱身望去,果然見一個三旬左右的大漢,和一個妙齡道姑,各執一把長劍在對手過招。陶玉默查兩人劍法,隻見那大漢快中帶穩,功力要比那道姑深厚得多,如是真的動手,那道姑恐怕早就敗在那大漢劍下了。突然間,那道姑施出絕招,寶劍左刺右點,刷、刷,刷,疾攻三招。那大漢卻不慌不忙,長劍舞起一圈銀虹,把道姑三劍快攻封解開去,反手一劍,把道姑逼退一步,收劍笑道:“你的劍招,功力都已有很大進步,隻要再下二年工夫,當可有極高成就,幾位同門師妹,都無法和你抗衡。”那道姑笑道:“我再練習兩年時間,又有甚麼用呢?這兩年時間中你還不是一樣的增長功力,算來算去,我這輩子是打不過你了!”那大漢道:“你如不肯下工夫,不要兩年時間,眼下就要有人超越你的前麵了。你追隨三師叔時間最長,也是她老人家最器重的弟子,但近兩月來,似乎已有人更獲得三師叔的寵愛了。本來都是同門師兄妹,不應有所猜忌才對,但我這兩天中聽得消息說,師怕、師父和師叔三位老人家,在丹室中曾作密談,決定每人選出一個門下弟子,傳授追魂十二劍招,要知那追魂十二劍,才真正是本門中絕學,聽說大師伯門下隻有一個弟子,而且已得了那追魂十二劍的絕學;你如不用心力爭上進,隻怕難以入選三師叔衣缽弟子,無法學得那追魂十二劍了。”言下,一聲長歎,神態間,對那道姑能否人選師父衣缽弟子,甚為關心。那道姑雖然穿著一件肥大的道袍,但仍難以掩蓋她那嬌美氣質,嫣然一笑,答道:“掌門師伯親傳弟子雖然有九位之多,但能入選衣缽弟子,自非大師兄莫屬了,你是掌門座下大弟子,也是我們昆侖派下一代首座師兄,論成就,十多位師兄妹也無人能趕得上你……”那大漢聽道姑盡是頌讚自己之詞,不覺臉上一熱,搖搖頭,道:“你說了半天,但卻沒有一句說到我肺腑之中……”道姑搖搖手,截住了大漢話把兒,接道:“我知道,你完全是擔心我不能入選師父衣缽弟子,對嗎?”那大漢點點頭。道姑微微一笑,接道:“但我自己卻絲毫未有入選心意。你所指奪我寵愛的人,定是指沈師妹而言了,要知道她是個純潔無邪,毫無心機的善良孩子,師父寵愛她倒是不錯,但卻非她投好師父之歡,而受寵愛,師父對她,可說是一見就愛,別說師父,就是我也是非常愛她,她是人間至情至性至美至善的天使,誰和她接近了,都會愛她。”那大漢還劍入鞘,沉默半晌,才抬頭問道:“我常聽三師叔和師父談起大師伯門下弟子,是一位武林中極難遇得的天賦奇才,心中早即渴望一見,但他卻遲遲不回昆侖山來。”那道姑歎息一聲,答道:“大師伯門下弟子,的確是聰慧絕倫,才氣縱橫,外表又溫文爾雅,瀟灑……”話到這兒,那大漢嗤地一笑,接道:“你倒是對他非常留心。”道姑亦覺自己說溜了嘴,臉一紅,嗔道:“你不要瞎說亂猜,當心我去告訴師父。”大漢微微一笑,轉變話題,道:“三師叔新收的弟子,我隻見過兩次,而且每次她都和三師叔走在一起,雖是見過兩次,但卻未曾看過一眼。”道姑揚了揚柳眉兒,笑道:“不看也罷,看了你就忘不了啦!”說罷轉身向前跑去。那大漢拔步追趕,兩人施出輕功,愈跑愈快。陶玉隱在暗處,把兩人問答之言聽得甚是清楚,知他們都是昆侖派門下弟子,心下極是高興,隨在兩人身後,向前跑去。天色逐漸黑了下來,山勢景物都被夜暗籠罩。陶玉怕追失兩人,隻得加快腳步,縮短和兩人相隔距離。那大漢和道姑久居此處,地勢山態,均甚熟悉,夜暗中仍是放腿急奔。陶玉追在兩人身後,翻越過幾道山嶺,眼前境界突然一變。隻見四麵綿連山勢,環抱著三座並立的山峰,中間一座特別突出,陶玉極盡目力,才看出峰上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廟宇,心中暗想,這座廟宇可能就是傳言中的三清宮,這座山想必是金頂峰了。就在他略一付思間,那大漢和道姑已消失了行蹤。陶玉轉身逸塵著飛,到達中間峰下一看,原來峰下長著一片鬆林,想兩人必是進了林中。當下不再猶豫,沿著一道小徑,向林中走。這片鬆林,橫深也不過十丈左右,陶玉走了一刻工夫,仍然還在林中。他本是極端聰明的人,走一陣不見出林,立時覺出不對。細心查看小徑,果然是七折八轉,彎來彎去,知道這片鬆林中早已布置了五行生克陣圖,如果盲目亂闖,就是走上一夜,恐怕也難得出去。略一沉思,縱身而起,足踏林梢,向前飛行。這片鬆林中布置的路徑,隻是普通的五行變化,陶玉縱上林梢後,林中五行變化作用頓失,被他從林梢上飛渡而過。越過鬆林,出現一道通上山峰的小徑。陶玉心細膽大,看小徑盤繞而上,走起來耽誤時間不說,恐怕還有埋伏,乃提一口丹田真氣,從那峭壁間攀登而上。這座山峰,大約四五百丈高低,陶玉攀躍峭壁間,隻停下換了兩三口氣,已然登上峰頂。借著繁星微光看去,隻見數丈外矗立著一座廟宇,房屋綿連,殿脊重重,不下數百間。陶玉心中暗道:這樣大的規模,裏麵道士定然不少。正待飛身躍人,突見左側數丈外人影一閃,直向廟中撲去,身法快速絕倫,眨眼間消失不見。陶玉吃了一驚,暗道:這人身法,比我高出很多,除非是昆侖三子之一,料他們門下弟子也難有這等功力。但如是昆侖三子,何不堂堂正正從大門進去、這等越房翻屋做甚?難道我陶玉今夜碰上了同路之人不成?心中轉了幾轉,已料定所見人影決非昆侖三子,如不是昆侖派的仇人,深夜前來窺探,定是武林高人造訪。這一來。增加了陶玉幾分戒心,當下一挫腰施出“蜻蜓三點水”身法,一連三個飛縱,已到廟外,縱身躍上圍牆。圍牆裏麵,是一座三畝地大小的院子,院中綠篁矮鬆。經人工修剪得十分齊整,一道用白色碎石鋪成的甬道,由修竹矮鬆中穿過,二門前麵是九層石級,左右兩邊都是密連房間,兩扇紅門大開著,似是毫無一點防備的樣子。陶玉雙臂一抖,縱上屋麵,伏在房脊後,向裏麵探看。二進院裏種的是花樹,數百盆盛開的菊花,散發出陣陣芳香。院子盡處聳立著一座大殿,殿門外分掛著兩盞垂蘇宮燈,殿裏麵高燒四隻兒壁粗細的紅燭,火光熊熊,照得十分明亮。供案上玉鼎中香煙嫋嫋,供奉的神像,卻被那緊閉的黃緞神幔遮住。陶玉從屋麵繞到大殿後邊。大殿後又是一片綿連的房屋,遙見這重殿內燭火輝煌,規模似乎比第一重殿更大。陶玉繞屋蛇行,單走暗處,又到了第二重大殿後麵。再往後看,景物已大不相同,二重大殿後,卻是一片風景秀麗的庭院,假山花樹,小溪瀑瀑,房舍疏落,都依著山勢築成。陶玉從觀門闖過二重大殿,直入後園,連一個當值的弟子也未看見,這樣一座宏大的道觀,靜蕩蕩的,好像無人居住一般,這就使他更覺著高深莫測。驀地裏,一聲清叱自假山後麵傳出,接著兩條人影一先一後飛出來,陶玉看那兩人身法均甚快捷,趕忙隱入暗處,他不過剛把身子藏好,兩條人影已電奔而到。同時一陣窗門聲響,眨眼間湧現出十四個道人。這時,前麵那奔逃之人,已到陶玉三四丈處,四個道裝仗劍的人,列隊截住了那人去路。那人全身黑衣黑紗蒙麵,身體嬌小,靈快無比。四個道人一字橫排,同時出劍攔擊,陶玉隱身觀戰,看四個道人劍招郡很迅快,隻見銀芒閃動,一齊攻到。哪知黑衣人出手更是奇快無倫,嬌叱聲中,一道白光自手中飛出,隻聞骼骼幾聲交鳴,四柄劍全吃他一招擋開,而且還把首衝道人的長劍震飛出手,四個道人也被他逼退了兩步。但這一擋之勢,那緊追之人,已到身後,寶劍疾出,指向那黑衣人的背心。黑衣人反手一招,封開長劍,手中兵刃左掃右打,瞬息間連攻三招。陶玉細看那黑衣人手中兵刃。是一枝兩尺左右的玉蕭,這時他突然想起來江湖上傳言的女魔玉蕭仙子來。當前黑衣人除了手中兵刃是玉蕭外,而且身體亦很嬌小,望即知是個女人。和玉蕭仙子動手的,是個中年道姑,羽衣星冠,麵貌姣好,手中寶劍迅若遊龍,並不在黑衣人之下,兩人轉眼已對拆了十四五招。突然那道姑急攻兩劍,躍出了圈子,橫劍喝道:“你是不是玉蕭仙子?”黑衣人格格一陣嬌笑,揚了揚手中玉蕭答道:“不錯,看你劍法裝束,定是慧真子了?”這時,昆侖派中弟子,已陸續聞警趕來,陶玉見剛才在樺林和道姑比劍的大漢亦在其中,單他一人是疾服勁裝,其他人都是穿的道袍,有男、有女,不下廿多人,分守四周,把玉蕭仙子圍在中間。那羽衣星冠的道姑正是慧真子。她和一陽子、玉靈子等,離開了祁連山後,就回到昆侖山三清宮來。澄因大師也隨來西域,昆侖三子部很敬重澄因,特替他在金頂峰後,風景絕佳之處,辟了三間靜室,讓他住下。另遣派一個小道童,服侍他生活起居。沈霞琳又經常到後山看他,老和尚本就極愛清靜,那金頂峰後不但幽靜,而山色水光,景美如畫,老和尚有此良好居處,也就很安心地住了下來。且說慧真子聽說來人是江湖道上聞名喪膽的玉蕭仙子後,不禁心頭一震,一麵留心戒備,一麵又問道:“昆侖派和你素無嫌怨,何以夜入三清宮來窺探?”玉蕭仙子又一陣格格嬌笑,道:“我來你們三清宮原為找一個人,但你不問青紅皂白,就逼我動手,怎麼還能責怪我呢?”慧真子一想:不錯,果是自己逼她出手。但她不投刺拜山,而在深夜中,闖進三清宮,也有違武林中的規矩。當下微微一笑,說道:“你既是找人。就該堂堂正正地來訪才對,為什麼深夜闖了進來?”玉蕭仙子笑道:“我怕堂堂正正來找他,他躲起來不見我,所以才夜中進來找他。”慧真子聽得一怔神,暗想道:除了大師兄這幾十年中的行動,我不盡知道以外,昆侖派再也和她攀不上一點關係。她要找人,究竟是找誰呢?要知玉蕭仙子在江湖上是極負盛名的人物,能和她牽纏關係的人,決非普通無名之輩,這就使慧真子想到了大師兄一陽子的身上,他們師兄妹分手了三十多年沒見過麵,三十餘年歲月,不能算短;這中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想到這裏,慧真子不覺臉色大變,冷笑一聲,問道:“你要找什麼人?非得夜裏見他不可?”玉蕭仙子笑道:“你們昆侖三子門下,可有一位名叫楊夢寰的嗎?我跋涉萬裏,遠來西域,專門為找他……”話未說完,驀聞身後宏亮的聲音接道:“不錯,昆侖門下有一名叫楊夢寰的弟子,你找他有什麼事?告訴我也是一樣。”玉蕭仙子轉臉望去,隻見二丈外站著一個道袍長髯的人,背插寶劍,正是玄都觀主一陽子。她和一陽子有過一麵之緣,當下一聲嬌笑,道:“玄都觀主別來無恙,你幾時回到三清宮來啦?”一陽子冷冷答道:“三清宮是貧道出身之處,難道我不能回來嗎?”玉蕭仙子性格本極自傲,但此刻她竟變得十分溫和,微微一笑道:“我隻是找他問幾句話,並沒什麼大事,不知能否容我一見?”說著話,兩道眼神卻借機向四周尋望。一陽子素知玉蕭仙子狂傲不馴,是江湖上著名難惹的女魔頭。他想:剛才對她言詞極是難聽,定會招惹起她的怒火,哪知玉蕭仙子卻一反常態毫不動氣,這確實大出意料之外,沉思一陣,答道:“你找他到底為什麼?先告訴我。如果他確有不對之處,我定重予責罰就是。”玉蕭仙子聽完話,知他誤會了自己心意,但又不能當真把心中所想之事,說了出來,就是想編個謊言,一時也難想得出來,不覺呆在那兒,答不上話。慧真子究竟是女人,女人家心思較為細致,看玉蕭仙子發呆神情,心中突然一動,暗自忖道:看她模樣,似是非為尋仇而來,隻是一時間,難以推想出個原因。當下長劍一揮,圍在四周的昆侖門下弟子,紛紛收了兵刃散去,全場中隻餘下了一陽子和慧真子兩人,一左一右的把玉蕭仙子夾在中間。慧真子收了寶劍,走近玉蕭仙子,合掌一禮,笑道:“難得芳駕光臨,寒山生輝不少,剛才開罪之處,尚乞大量海函。夜深露重,請人茅舍,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玉蕭仙子趕忙還了一禮,道:“深夜中不速造訪,內心已感不安,怎麼好再打擾兩位呢?”慧真子笑道:“我久已聞大名,仰慕萬分,今宵能得會晤,正慰半生渴望,隻恐寒山深夜,無美物以待佳賓。”說完,合掌肅容。玉蕭仙子略作沉思,即隨慧真子向假山後麵走去,一陽子默然走在最後,心中疑竇重重,他百思不解這縱橫江湖的女魔頭,為什麼要找夢寰?轉過了假山有一角,翠竹環繞著兩座房舍。慧真子搶幾步到了一座較大房子門邊,打開垂簾,把玉蕭仙子。一陽子讓入房中。這座房子,正是慧真子住的地方,中間客廳裏木幾竹椅,打掃得纖塵不染,一隻鬆油大燭,高燃在屋角特製的竹架上。慧真子剛讓兩人落了座,垂簾起處,走進來一個妙齡道姑,手托茶盤,臉含微笑,先送給玉蕭仙子一杯茶後,又依序托茶盤送給了師伯師父,然後垂手侍立在慧真子的身側。玉蕭仙子端過茶,看了一眼,順手放在木幾上。一陽子微微一笑,卻把手中一杯茶仰臉喝幹,放下茶杯,問道:“芳駕蒞臨三清宮,可單是為找劣徒楊夢寰嗎?”玉蕭仙子陡然取下蒙麵黑紗,笑著點頭接道:“不錯,我夜擾鶴駕,隻是找他問幾句話。”慧真子見她取下蒙麵黑紗後,不覺微一怔神,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名滿江湖的女魔頭,竟是個千嬌百媚的大姑娘。玄都觀主過去雖和她有過一麵之緣,但她始終未取下過蒙麵黑紗,故而並未見過她真正麵目,此刻驟然一見,也是大出意外。隻聽玉蕭仙子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後,說道:“我在祁連山時,見他一麵,那時他正臥病在一道荒穀中,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竟冒險到大覺寺,偷了人家一粒雪參果給他醫病……”說到這裏,這位豪情奔放的女魔頭,突然流現出了女兒情態,暈生雙頰,含羞垂頭,緊接著又一聲幽幽長歎。一陽子。慧真子,雙雙吃了一驚,相對望了一眼,臉上都微微變色。玄都觀主沉吟一陣,道:“承蒙援手劣徒,貧道十分感激,侍他回山後。我定當帶他當麵叩謝……”玉蕭仙子突然抬頭,星目中神光電閃,急忙截住了一陽子的話,問道:“怎麼?他還沒有回昆侖山來?”一陽子看她緊張神情,心中愈覺事情嚴重,側望師妹一眼,答道:“不錯,他還沒有回來……”玉蕭仙子霍地起身,臉上微現怒意。一陽子知她急怒起來,出手就要傷人,一麵運功戒備,一麵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突然,玉蕭仙子滿麵忿怒之色,變成了一臉的幽怨愁容,黯然歎了口氣,緩緩又坐了下去,凝睬著一陽子問道:“是他不願意見我呢?還是他真的沒有回來?我又到祁連山去過了,可是沒有找到他……”一陽子見她神情忽變淒惋,倒是大出意外,因為玉蕭仙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手辣心狠。怔了一下神,正色答道:“楊夢寰是我的門下,如果他真犯了什麼大錯,別說你不肯放過他,就是昆侖派的門規,也不會縱容他逍遙法外。”玉蕭仙子不停地搖著頭,接道:“他沒有犯什麼錯,你不能胡想亂猜。”燭光下,隻見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粉腮滾下。慧真子看她神情,心中已了然不少,微微一笑,接道:“我大師兄素來不打誑語,楊夢寰確實沒有回到三清宮來,你如不信,盡管搜查就是。”玉蕭仙子淒惋一笑,慢慢站起身子,道:“不管他去何處,我總是要找到他的。他活著我要見他,死了我也要看看他的屍骨。”說著話,向門外走去。慧真子搶上幾步,到了玉蕭仙子身後,說道:“難得芳駕光臨,小住幾天再走如何?”玉簫仙子扭過頭,黯然一笑,答道:“你們這裏,我以後會常來的。”說罷,縱身一躍,已到了兩丈以外,接著又一個縱身,消失不見。慧真子歎息一聲,返身入室,望著一陽子十分凝重的臉色,道:“唉!你收這個徒弟,害人不淺,以後,他不知道還要給你招惹出多少煩惱?”一陽子苦笑一下,答道:“我總相信寰兒不是壞人,心地忠厚,才德兼備……”慧真子哼了一聲,道:“我也沒有說他壞呀!就是因為他太好了,所以才給你招惹煩惱,將來他要有一點對不住琳兒的地方,我就找你算帳。”一陽子搖搖頭,歎了口氣,站起身子,道:“夜深了,你也該休息了,有事我們明天再談吧!”慧真子搶到門口,望望天色,笑道:“天還不到三更,經玉蕭仙子一攪,我的心也被攪亂了,不但睡意全消,而且也難安心用功,咱們下盤棋,你再走好嗎?”一陽子自回到金頂峰後,為怕引起玉靈子的不快,就盡量避免和慧真子接近。現在慧真子留他下棋,心中極是為難,既不好答應,也不好拒絕。正在沉吟難決當兒,突聞一陣嫋嫋蕭音傳來,聲雖不大,但卻婉轉動人,如泣如訴,幹回百折。慧真子聽那蕭聲,越來越覺淒婉,直如婆婦夜泣,腸斷深閨,杜鵑啼血,魂銷三峽,慧真子不知不覺間已受那蕭聲感染,兩行淚珠,奪眶而出,轉臉看待守身側的弟子童淑貞時,早已哭得和淚人一般。隻有玄都觀主沒流出淚來,但他臉上神情,亦滿是黯然感傷。看樣子隻要他再聽上一陣,勢必受蕭聲感染不可。所幸那蕭聲逐漸遠去,慢慢消失耳際。慧真子歎了口氣,道:“江湖傳言,玉蕭仙子一隻玉蕭吹得出神入化,今宵一聞,果然不假,我也沉醉在她那婉轉蕭音中了。”一陽子臉色凝重,望了慧真子一眼,道:“你如細辨她那蕭聲,就覺她並非吹奏什麼調子,而是把一腔幽怨,借玉蕭音律發泄出來,妙音自成,心聲合一,自然能感人肺腑,看來她和寰兒之間,確使人有些懷疑費解了。”慧真子怔一怔,星目中神光電閃,逼視住一陽子臉上,問道:“你總是說寰兒心地純厚,看來全是欺人之談。朱若蘭人比皓月,玉蕭仙子名滿江湖,這兩人都非平常之人,難道人家都自甘下賤,效春蠶作繭自縛不成?沈霞琳是你薦入了我的門下,我不願看到她抱恨一生。近數月來,她那純潔無邪的心靈之中,已填滿了懷念。憂鬱,人漸消瘦,性情大變,一個善良天真的孩子,漸漸地沉默寡歡,不言不笑,她沒有跟我說過,但我做師父的卻不能不管,據我觀所得,她純是為了思念你那寶貝徒弟所致慧真子越說越氣,到最後幾句話,更是聲色俱厲,偏巧童淑貞又接著師父的話把兒,說道:“師父,琳師妹對我說過,她很想念寰哥哥,她說黛姊姊的大白鶴飛的很快,寰哥哥要回來早就該回來了,不回來一定是不喜歡她了。”這幾句話,無疑是火上加油,隻引得慧真子怒火幹丈,臉若冰霜,全身微微顫抖,突然她一咬牙,凝注一陽子問道:“要是你那寶貝徒弟,見異思遷,目無尊長,惹下情孽,害了我的弟子,你要怎樣辦他?”一陽子苦笑道:“我教育了他十二年,據我十二年觀察所得,寰兒決不是負情無義之徒,這中間也許有很多曲折,等他回山後,我一定追問清楚。如他果有背師欺祖之事,犯了我們派中戒律,我當然不會饒他。”慧真子聽他仍替夢寰辨護,怒火更是難耐,厲聲喝道:“你認為他還會回來嗎?琳兒對她師姊說得不錯,要回來他早該回來一陽子默算時間路程,就是楊夢寰不借朱若蘭靈鶴,憑他腳程也該回到昆侖山三清宮了,半年多時間,仍不見他口來,中間確實有很多可疑,不覺呆了一呆,答不上話。慧真子冷笑一聲,道:“如果你不舍得以派規處置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弟子,我自會稟請掌門師兄傳下令諭,以派規治他話到這兒,陡然想起了朱若蘭替自己療治蛇毒之恩,突然收住了口,緩步向內室走去。一陽子望著慧真子的背影,搖搖頭,輕輕歎息一聲,緩步出房,剛才那獻茶道姑,搶幾步跪送門邊,說道:“弟子童淑貞恭送師伯。”一陽子回頭揮揮手,道:“你師父今夜心情不好,你要好好地侍候她。”童淑貞答道:“弟子敬領師伯訓諭。剛才一時失言,致害師伯和師父生氣,弟子慚愧死了。”一陽子笑道:“我不怪你,你起來吧。”說完,繞著假山曲徑,慢步而去。再說金環二郎,尾隨玉蕭仙子等,到了慧真子的住處,隱身在暗中偷看,把室中經過情形,大致都看在眼內。他跋涉萬裏到金頂峰來,主要的是為了尋霞琳,其次是想暗算昆侖三子,以雪祁連山中之恨。他隻知玉蕭仙子來找夢寰,為什麼事找夢寰他沒聽清楚,因為距慧真子等幾人談話處甚遠,對幾人談話內容,隻斷斷續續聽得一部分。玉蕭仙子走後不久,隨即聽得她那淒惋欲絕的蕭聲,這蕭聲又驚動很多昆侖門下弟子,仗劍在房上巡視。後來,幾個巡視的昆侖門下弟子,都為那蕭聲感染,靜靜地站在那裏聽了起來。陶玉不知不覺間,也為那蕭聲所感,直待蕭音逐漸遠去消失,他才清醒過來。接著又見一陽子和慧真子爭辯起來,慧真子負氣進了內室,一陽子也離開了慧真子的房間。陶玉看天色,已是三更過後,但始終未見霞琳露麵。放眼望去,到處是房舍聳立,如果盲目搜尋,勢必要驚動昆侖派門下弟子,一露行蹤,事情就更難辦,不如暫時退出三清宮,在金頂峰附近藏起,慢慢地待機會下手。他思忖一陣,定了主意,立時悄然退出了三清宮。陶玉在金頂峰附近一連守侯了十幾天,三度冒險入觀,但始終沒有遇得霞琳。因為他行動謹慎異常,潛伏金頂峰附近十幾天,竟未被發現行蹤。不過,這十幾天來,他生活也確夠艱苦,隨身攜帶的幹糧,早已食用完畢,再加上數日不停的大風雪;鳥獸絕跡,就是想打點飛禽走獸充饑,也難如願,他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滿山去打,隻有采些鬆子,水果之類充饑。到了第十三天上,金環二郎已自覺難撐持下去,決定入夜後,暫時離開金頂峰,出山去休息幾天再來。這座金頂峰,也就不過有百畝大小,三清宮就占去了大半地方,所幸山峰四周,滿生著千年古鬆和嶙峋的怪石,陶玉十幾天來,不是藏身在古鬆枝葉密茂之處,就是躲在鱗峋怪石之間,再加上一連七八天不停的大風雪,其苦可知。但這八九天風雪之困,卻使他武功精進很多,又把那“拂穴錯骨法”中十二式奇奧變化,思索通達。就在陶玉打算離開金頂峰的夜裏,一連七八天不停的大風雪,突然雲散雪止,重疊山峰,捧托出一輪明月,雪光星華交映成一片銀色世界。陶玉躍攀上了一株巨鬆,極盡目力,搜尋下山之路,他不願在金頂峰上留下一點痕跡。因為那痕跡要被昆侖派的人發現了,必然要提高警覺,加強戒備,那對他再來金頂峰的妨害太大了。突然問,由三清宮中躍出來兩條人影,聯袂飛奔而來,陶玉看兩人身法雖快,但並不比自己高明,已知非昆侖三子,心中暗自笑道:我正愁著這厚積雪,下山時必將在峰山留下腳印痕跡,有他們兩個替人開路,踏著他們留下腳印而進,倒是不錯。心念轉動之間,兩人已到了他藏身的巨鬆下麵停住。陶玉細看兩人,都穿道裝,背插長劍,隻聽右麵一個年紀小一點的笑道:“四師兄,三師叔新收一個俗家弟子,你見過沒有?”右麵一個年齡較大的搖搖頭答道:“都說三師叔新收的弟子嬌豔如仙,可惜我沒有見過。”那年輕的歎口氣,接道:“三師叔新收弟子,我倒見了兩次,果然是秀美絕倫,過去我們一般師兄弟和師姊妹間,女的以童師姊武功最好,人也最美;男的以大師兄人最英俊,武功成就最高,兩人也最受師父和三師叔器重,繼承師父和三師叔衣缽的,也非他們兩人莫屬,但自三師叔又收了那位新師妹,和大師伯回到三清宮後,這種情勢,好像有些轉變了。第一是一師叔對新收弟子寵愛日深,童師姊還能否承繼三師叔的衣缽,已成了難定之局,這件事究竟如何?隻不過是童師姊個人的事情,最重要的還是大師兄的首座弟子名位,也發生了問題。”那年長的似是受了很大的震動一般,急聲問道:“怎麼?大師兄的首座弟子的名位,也有了變更嗎?”。那年輕的點點頭,接道:“一個月前,師父、師伯和三師叔,在丹室中議事,正好輪到我守值,因而聽得了三位師長一點談話內容。當時聽到,還不盡了然,但事後一經推想,我就完全明白了。”左麵道人聽得甚是入神,連聲催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快點說給我聽。”那年輕的道人又長歎一口氣,道:“四師兄,你大概知道,我們昆侖派這一代掌門人,是應該大師伯出掌,但大師伯性若閑雲野鶴,不願接掌門戶,所以在師祖歸真後,大師伯也留書出走,書到了三清宮來,而且門下也收了弟子,下一代接掌門戶的弟子,就有了問題。師父既是掌門,大師兄自應被列為昆侖派首座弟子;再說大師兄,才智、魄力,在我們九個師兄弟中,也沒人能與比擬,名列昆侖派首座弟子,實在是當之無愧。”那年長的道人點點頭,道:“大師兄才氣縱橫,天賦異稟,大師伯門下就是收有弟子,料也無法和大師兄一爭長短……”話未說完,那年輕的道人,突然冷笑一聲,接道:“這件事大師伯已是早有預謀,他已把那追魂十二劍私授了門下弟子。我聽大師兄談過,追魂十二劍才真正是我們昆侖派絕學,大師兄追隨師父,已有十六寒暑,可以說盡得了師父真傳,但他也未學得那追魂十二劍招。據說,師伯、師父,相約有言,非經三人同意,都不能把追魂十三劍傳授門下,可是大師伯獨違約言,把追魂十二劍私傳了門下弟子。但最大的麻煩,還是三師叔的一力推薦,她說大師伯門下弟子,天生奇骨,才足重任,他將來必能把昆侖派發揚光大。以後的事怎樣決定,我沒有再聽下去,大師兄那首座弟子名位能否保住,實在難以預料了?”那年長的縱目四顧一陣,問道:“你聽的這些話,可對大師兄說過嗎?”年輕的道人點頭答道:“說過了。”年長的道人,又急聲追問道:“大師兄怎麼說呢?”那年輕的道人搖搖頭歎道:“大師兄對此事好像漠不關心,隻淡淡一笑,什麼表示也沒有。”年長的道人,突然一把拉住他,低聲道:“九弟,這些事,你以後千萬別對人談,要知道私傳師長們談話內容,是違背門規……”話到這兒,三清宮中突然又飛出來一條人影;疾如流星,眨眼間,已到了兩人丈餘遠處。年輕的道人,由暗影中一躍而出,問道:“什麼人,深更半夜,還要出去?”來人停往步笑道:“是我,到後山去看沈師妹。”年輕的道人看清楚了來人後,笑道:“原來是童師姊,恕小弟開罪了。沈師妹可是三師叔新收的那位弟子嗎?”童淑貞點頭笑道:“不錯。”口中答應著活,人已縱躍飛起,向後山奔去。兩個道人也同時聯袂躍起,向東巡視而去。隱身在巨鬆上的陶玉,不但聽得昆侖派中部份隱密,而且還意外地聽得了霞琳的消息。當下精神一振,躍下巨鬆,尾隨著童淑貞追去。金頂峰後麵,是一道五六百丈深的斷崖,崖底一片漆黑,景物難辨,如非有童淑貞引路,陶玉還真不敢冒險下尋斷崖。下了斷崖後,即轉入一道狹穀,兩邊峭壁夾持,仰臉一絲天光。這道狹穀,當真是名符其實,兩壁之間,隻不過一尺多點,勉強可以容一人通行。這條狹穀,雖然很窄,但並不很長,大約有一裏左右,已到盡處。尚未出穀口,先聞到一陣撲鼻清香,沁人心肺,頓使人精神一爽。陶玉擔心行蹤被人發現,不敢過於逼近童淑貞,隱身在穀口暗處,打量穀外形勢。隻見四麵高山環抱著一塊貧軒,千萬株含苞梅樹,密布其間,四周高山積雪,中天一輪皓月,雪光、月華,映照著一片含苞梅樹,香風陣陣,景物清絕。但陶玉卻無心鑒賞這幽美如畫的風景,略一打量穀外形勢,目光又落到童淑貞的身上,隻見她繞著梅林小徑,向裏麵走去。陶玉縱身一躍,已到林邊,借梅林掩護,尾隨在童淑貞後兩丈左右處前進。穿過梅林,到一座斷崖下麵,緊靠著斷崖有三間新建的茅舍,竹籬半掩,燭光滿窗,屋中人似乎尚未安歇。陶玉隱身在一株梅樹後麵,看著童淑貞穿過竹籬,向那座茅舍中走去。他心中暗忖道:這地方雖然風景絕美,但如讓沈霞琳一人在此,實在是夠寂寞了。一向心狠手辣的陶玉,不知不覺間也陷入了情網,沈姑娘在他心中占的地位,愈來愈重要了。且說童淑貞走入竹籬後,連叫了數聲沈師妹,不聽有人答應,又連呼幾聲師伯,亦不聞相應之聲,不禁心中發起急來,緊走幾步,到了務門外邊,伸手一推,房門應手而開,原來兩扇門都是虛掩著的。童淑貞一躍入室,燈光下隻見澄因大師的鐵禪,和霞琳的寶劍,都好好地放著未動,心中鬆下了一口氣,暗道:這半月來風雪未停,難得今夜放晴,又有這樣好的月光,也許他們出去賞月了。她在茅舍中坐了一會,靜想一陣,又覺著事情不對,因天色已快三更了,就是去賞月,也早該回來了。心念一動,霍然離座,一個縱身飛出茅舍,剛剛腳落實地,驀聽一聲大喝道:“什麼人?三更半夜來此做甚?”隨著那大喝聲、竹籬外流矢般射進來一條人影。童淑貞已聽出那是澄因大師聲音,急忙向旁邊一閃,答道:“師伯不要誤會,晚輩是童淑貞,奉了師父令渝,來接沈師妹回去。”老和尚來勢快,收勢亦快,僧袍拂處,急撲的身軀突然收往,長長歎了口氣,道:“你是來接琳兒的嗎?”童淑貞定神看去,月光下,隻見噎因慈眉愁鎖,滿臉憂愁疲倦,不覺大吃一驚,道:“師伯,你……你老人家怎麼啦?沈師妹呢?”老和尚搖搖頭,又一聲歎息,道:“你來得正好,待我取點東西,再帶你去看琳兒。”說完,向房中走去。童淑貞心中雖甚焦急,但她卻不好急口追問,隻好耐著性子等待。片刻工夫,澄因吹熄房中燭光,肩橫禪杖而出,杖柄還掛著一個小包袱,童淑貞心頭一震,問道:“師伯,你不是帶我去看琳師妹嗎?怎麼連兵刃衣服都帶上了呢?”老和尚苦笑一下,道:“我要到括蒼山去一趟。”童淑貞又是一愣,道:“師伯到括蒼山去幹什麼?”澄因大師突然一瞪雙民仰臉望著天上一輪皓月,大笑一陣,道:“我要去找楊夢寰回來。”童淑貞聽澄因大師笑聲中充滿悲忿,登時感到事態不同尋常,略一沉吟,說道:“師怕先帶晚輩去見見沈師妹再說。”澄因大師黯然笑道:“自然要帶你見她後,我才能走。”說完,轉身向外走去。童淑貞默默地跟在澄因身後,心中疑竇重重,一時間極難想出原因何在?出了竹籬,穿梅林向東而行。老和尚心中發急,越走越快,童淑貞隻好施出飛行功夫,隨後緊追。一陣工夫,到了一座高峰下麵,澄因停步回頭問童淑貞道:“你能不能從這斷崖攀登上去?”童淑貞仰臉望去,隻見當前山峰,是環抱四周峰中最高一座,峭壁陡立,滿積冰雪,所幸峭壁上麵有很多枯鬆岩石,可以接腳,估計借那矮鬆突石之助,還可以勉強攀登,點點頭道:“晚輩大概能夠上得。”澄因心中惦霞琳,也不再多問,縱身一躍,當先向上攀去。這一陣攀登峭壁,耗盡了童淑貞全身氣力,到達峰頂,已累得她全身是汗,嬌喘不息。她緩了兩口氣,再看澄因時,老和尚已奔到峰中一塊數丈高的大石下麵。童淑貞猛提一口真氣,連著幾個縱躍,也到了那大石上麵。這座山峰雖是附近群山中最高的一峰,但峰頂卻是不大,而且到處是積雪堅冰,直似玻璃造成一般,放眼一色銀白,月光下晶瑩透明。隻見峰中那座獨立的山石,沒有被冰雪掩蓋,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麵東仁立石上,刺骨山風,吹得她衣袂和長發飄飛。童淑貞心頭二酸,尖叫一聲:“沈師妹!”一縱躍上巨石。那巨石上站著的白衣少女,正是沈霞琳,她似乎已失去了知覺,僵直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對童淑貞那聲充滿著驚恐的尖叫,渾如不覺,連頭也未轉一下。童淑貞慢慢地站在她麵前,月光照射下,看她流在腮間的淚水,已凍結成了兩道冰痕,白色的衣裙上,大都也凝有冰屑。她仍是那樣呆呆地站著,像一座用美玉雕刻成的觀音神像,是那樣聖潔、莊嚴。童淑貞緩緩的伸出右手,輕輕的握著她的一隻玉腕,隻覺如握到了一塊寒鐵般。轉臉見澄因肩橫禪杖,滿臉傷痛地站在一側,這位皈依三寶的佛門弟子,眼眶中也含著一片晶瑩的淚水。隻聽老和尚黯然一聲長歎,道:“她站在這峰頂大石上,到現在已經是兩天一夜多了,沒有哭,也沒有言語,就這樣站著,挺受著風吹雪打,我陪她站了兩天一夜,替她拂拭著身上的積雪,兩天一夜中,我進用了兩次食物,但仍是難以熬受這峰頂酷寒,她卻滴水未進,真不知道這是種什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