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情敵相遇(2 / 3)

哥哥傷得很重嗎?”朱若蘭嗯了一聲,道:“他傷得不但很重,而且在重傷之後又遭人暗中下了毒手,隻怕是難以救得了。”霞琳驚叫一聲:“什麼?你說寰哥哥不會活啦?”朱若蘭黯然接道:“目前還很難說,我們先找一處清靜地方我再想辦法試試。”沈霞琳忽然淡淡一笑,道:“嗯!要是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那我也活不多久啦。”她說的是那樣自然,不帶一點勉強。朱若蘭秀目凝注在霞琳臉上,緩緩站起身子笑道:“琳妹妹他死了,你為什麼不要活呢?”霞琳仰頭望著天上幾片浮動的白雲,臉上神情十分嚴肅地答道:“因為他死了,我就永遠看不到啦!那我每天都要用很多的時間去想他,武功也不能學了,劍也不能練啦,唉!那真是很痛苦的事!”說完,淒涼一笑,轉臉問朱若蘭道:“黛姊姊,寰哥哥死了,你心裏難不難過?”朱若蘭歎道:“他要真死了,我心裏自然是難過的……”沈霞琳接道:“那你還要不要活?”朱若蘭被她問得呆了一呆,道:“我還要活下去,好替他報仇,而且還得替他選擇一處風景最美的地方,建一座墳墓。”霞琳笑道:“對啦!那地方要很多的花樹,很多的鳥兒,讓那些鳥兒每天唱歌給他聽……”忽然她長長歎息一聲,又道:“不過,他死了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了。”朱若蘭幽幽一笑,抱著夢寰,向前走去。霞琳跟在她身後,默默無言地走著,她臉上毫無悲槍之色,而是一片茫然若失的神情……忽然,一聲清越的鶴鳴,靈鶴玄玉由百丈以上的高空,疾射而下,直到朱若蘭頭上五尺左右,才振起平飛,鶴卷起的勁風,吹飄起朱若蘭和夢寰的衣袂。朱若蘭側臉望了那靈鶴一眼,又繼續向前走去。霞琳也失去了往日見到那靈鶴時的歡樂,自言自語他說道:“要是寰哥哥真的死了,我以後就不能再騎你玩了。”通靈的玄玉,好像看出主人的不悅,緩展雙翼,低隨在朱若蘭身後飛行,白羽紅冠,在日光照耀下,光彩奪目。兩人轉過了幾個山腳,到一處山穀口邊,朱若蘭放下夢寰,揚手對靈鶴一聲輕嘯,嘯聲不大,但卻悠揚婉轉,似語如訴。靈鶴聞得那清嘯過後,振翅衝霄而起,盤旋數百丈以上高空,似在替主人守望放哨。這座山口三麵都是環繞的山壁,異常僻靜清幽,朱若蘭望了一眼笑道:“琳妹妹,我為了救你寰哥哥。不得不通權達變,你可不許笑我。”霞琳道:“你救寰哥哥的性命,我自然不會笑你。”朱若蘭輕輕地歎息一聲,把夢寰摟入懷中,暗中運集本身真氣,緩緩低下頭去,正待把櫻唇接在夢寰嘴上,突然泛起一陣羞意,兩臂一軟,幾乎把夢寰摔在地上。霞琳細看黛姊姊,兩頰如火,半合星目,不住地輕微喘息,似是很累一般,心中半知半解,一頻眉頭,問道:“黛姊姊,你很累嗎?”一向堅強的朱若蘭,此刻忽然露出兒女情態,搖搖頭,低聲答道:“不是累,是我心裏害怕?”霞琳道:“你害怕什麼?”忽然,她若有所思,輕聲一笑,道:“是了,你怕我看你親寰哥哥是嗎?那我轉過臉去,不看好啦。”說完,果然掉過頭去,雙時放在膝上,支顎靜坐。朱若蘭忽然變得十分溫柔,低聲叫道:“琳妹妹,你轉過來,我有話說。”霞琳依言回過頭,笑道:“什麼事?”朱若蘭羞澀地一笑,道:“琳妹妹,我們女孩子家,和男人肌膚相親,已是大不應該,如果再和他偎頰接唇,以後被人知道了,那還有何顏麵立於人世?可是,我要不發一串真氣,助他複生,隻怕他難再活兩個時辰了,這實使我進退兩難!”霞琳細看夢寰臉色,慘白如蠟,毫無血色,心頭一急,兩行清淚,又垂玉頰,低聲求道,“黛姊姊,要是寰哥哥死了,我也是不能活的,你要是不肯救他,我……”朱若蘭急聲接道:“我哪裏是不肯救他,隻是我……我心裏有些害怕……”霞琳奇道:“寰哥哥人最好,你救了他,他一定很感激你,等他傷好了,咱們三個人天天在一起玩,嗯!那一定玩得很快樂!”朱若蘭低頭望了望懷中夢寰兩眼,突然一咬牙,猛然伏下頭去,把兩片柔甜的櫻唇,緊接在夢寰嘴上,舌尖運勁,挑開了楊夢寰緊閉的牙關,一股熱流,緩緩注入夢寰口中。楊夢寰得朱若蘭以本身真氣相助,片刻之後,果然清醒過來。他慢慢睜開眼睛,看自己依偎在朱若蘭的懷抱中,一挺身想掙紮起來,哪知他全身毫無氣力,這一掙,竟未掙紮起來。朱若蘭粉臉上紅霞未褪,兩臂微一用力,把夢寰抱得更緊一點,含羞笑道:“你全身元氣已耗損殆盡,又被人暗中下了毒手,快給我靜躺著,不要講話,不要掙動,等我替你打通奇經八脈之後,咱們再談不遲。”楊夢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地點點頭,目光又轉投到霞琳身上。沈霞琳慢慢地把身子移近到他身邊,搖搖頭,輕聲說道:“寰哥哥,黛姊姊不要你說話,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對我說。”夢寰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嘴角間蕩起了一絲笑意。朱若蘭見夢寰被自己內腑元氣引接了他一縷若斷殘息,轉醒之後,立時又暗中運集功力。她知道,如果不及時打通他奇經八脈,在一刻工夫之後,他又將昏死過去。她無暇對霞琳解說,很快地把夢寰放在地上,右腕虛空連揚,指風震得楊夢寰衣著不停波動。但見朱若蘭粉頰上汗水如豆,隨著她揚起的玉腕,滾滾而下,嬌喘之聲,也逐漸急促,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她才停下手,閉上眼睛休息。楊夢寰經朱若蘭運功打通奇經八脈後,全身機能,陡然恢複,一挺身坐了起來,轉臉望朱若蘭時,隻見她勻紅的嫩臉,已變成蒼白之色,黛眉輕顰,櫻口半啟,呼吸沉重,似已疲累至極。霞琳由懷中取出一方白色絹帕,緩緩移到朱若蘭身側,替她擦試臉上汗水,目光中滿是憐借。楊夢寰呆呆地坐在一側,望著眼前一對如花玉人,突然他放聲大笑起來。霞琳驚愕地轉過身子,問道:“寰哥哥,你笑什麼?”楊夢寰霍然由地上躍起,步履踉蹌的向前奔去。沈姑娘驚叫一聲:“寰哥哥,你不認識我和黛姊姊了嗎?”她惶急地縱身一躍,攔在夢寰前麵,秀目中滿含淚水,幽幽問道:“寰哥哥,你怎麼不理我啦?”夢寰翻動兩下眼珠子,冷漠地望了霞琳一眼,繼續向前衝去。沈霞琳心頭大急,雙臂一展,緊緊把夢寰抱住,粉臉偎入夢寰胸前,鳴咽著說道,“寰哥哥,這些日子來,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是你為什麼不理我?……”耳際響起朱若蘭長長的歎息道:“琳妹妹,不要哭了,他不是不理你,他瘋了。”霞琳啊了一聲,道:“什麼?寰哥哥發了瘋啦?”朱若蘭點點頭,道:“他被人用極險毒的功夫,傷了內腑和“天靈”要穴,神智已經錯亂,咱們先找一處可以存身的地方,讓他靜養幾天,我再仔細的替他檢查檢查,看看是什麼功夫所傷?”楊夢寰已被朱若蘭打通了奇經八脈,但他內腑重傷,並未好轉,是以全身毫無勁力,被霞琳緊緊一抱,竟然掙動不得。朱若蘭疾揚玉掌,輕輕拍中了夢寰穴道,低聲對霞琳說道:“琳妹妹,你抱著他,咱們找一處能遮風的地方,再想法子替他療治。”兩人茫然地向前走著,不知道翻越過了多少山嶺,夕陽返照在山頂的積雪上,閃起一片耀眼的光輝。沈霞琳忽有所感地停住了腳步,叫道:“黛姊姊,不要走啦?”朱若蘭啊了一聲,回過頭,愕然地望著霞琳。晚風吹飄著她白色衣袂,隻見她臉上浮現出安詳的笑意,端莊地站在雪地中,望著那將盡的夕陽,慢慢說道:“太陽快要沉下西山了,可是在太陽將落的時候,總會有一陣最好看的美麗景色……”朱若蘭心頭一凜,接道:“什麼?霞妹妹,你知道他不能……”霞琳笑現雙麵,很自信地接道:“嗯……我說寰哥哥,一定不會死了。”朱若蘭隻聽得怔了一怔,暗暗歎息一聲,因為,她在這一段行程中,已把胸中所學,從頭至尾想了一遍,始終想不出解救夢寰的辦法。她心中明白,夢寰全身元氣消耗已盡,除非有奇跡發生,決難再活過三天,何況,他在重傷之後,又遭人暗下毒手,用險歹無比的內家功夫傷了他體內脈穴,她雖然查出他的脈穴遭人暗傷,但卻無法找出對方用的什麼功夫,即是自己不惜拚耗元氣,每隔十二個時辰,打通他奇經八脈一次,但也絕不能阻止住他體內受傷脈穴的惡化,隻不過多延長他幾天壽命,而且在這多延長壽命幾日之中,還無法使他的神智保持清醒。霞琳見朱若蘭默然不語,微微一笑,又道:“寰哥哥如果會死,他一定有很多話對我們說,就像這太陽要落的時候一樣,有一段很安樣、很清楚的時間。”朱若蘭位然歎道:“琳妹妹,你不要傻想了,他……他恐怕是沒有救了!”霞琳望著那逐漸沉沒的紅日,嬌稚無邪的臉上,忽又現出奇異之色,一顰秀盾,笑道:“黛姊姊,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朱若蘭道:“你說吧?隻要妹姊能辦得到,一定不讓你失……”霞琳道:“要是我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你要替他建一座很好的墳墓,是嗎?”朱若蘭道:“不但要替他建一座很好的墳墓,我還要走遍天涯,追殺傷他的人。”霞琳笑道:“你把那墳墓建的很大很大,我去住在裏麵好嗎?”朱若蘭聽得一呆,道:“你……你要活生生陪他殉葬?”沈霞琳笑道:“我陪他在一起,可以替他作很多的事……”朱若蘭淒涼地接道:“琳妹妹,你不要胡思亂想了,走吧!天已經快黑了,咱們得在夜幕低垂之前,找一處棲身的地方。”說完,拉著霞琳,向前奔去。兩人又翻過幾座山峰,天色已黑了下來。朱若蘭運足眼神,四下搜望,隻見正北方一處山壁下麵,似乎是有幾座房舍,隱現在蒼茫暮色中。朱若蘭運氣行功,拉著霞琳加快腳步趕去。兩人到了那座山壁下,果然見一座茅廬,依山而築。雖是一座茅舍,但修築得十分整齊有序,正廳廂房,三環對立,不下七八間之多,門前修竹,院中垂柳,兩扇籬門,半掩半開,除了正廳可見燈光之外,兩麵廂房,一片漆黑。朱若蘭仔細地打量四周形勢,隻見那茅舍依山而建,山勢形態,自成半圓形,一半抱著這座茅舍,山脊平闊,兩端突高,看上去似一隻臥虎。她暗暗讚道:好一塊臥虎之地,這茅舍中的主人,必非平常之人。大概是盤空靈鶴,兩翼撲扇出呼呼的風聲。驚動了那房中主人,但聽一聲呀然門響,微弱的星光下,走出來一個中年文士。朱若蘭抬眼望去,隻見那文士年約三旬開外,頭戴儒中,身穿藍衫,含笑而來。他打量了朱若蘭一眼後,複露驚愕之色,但一刹那間,又恢複平靜,目光轉投到霞琳身上,又抬頭望了望那盤飛在空中的靈鶴。才抱拳一禮,微笑道:“兩位可是要借宿的嗎?”朱若蘭微一拱手,答道:“在下師兄妹三人因為貪看景色,錯過宿處……”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那位白衣姑娘懷中的人,可是受了傷嗎?”朱若蘭微覺臉上一熱,還未想出適當措詞答複,霞琳已搶先答道:“嗯!不錯,我寰哥哥傷得很厲害……”她本想接著未說完的話,卻被朱若蘭截斷了話把兒,接道:“我們遇上了昔年幾個仇人,我師兄和他們動手時,被人所傷,而且傷的很重,故而無法連夜趕路……”那中年文士朗朗一笑,接道:“兩位如是想借用寒舍,宿住幾日,以替令師兄療傷,盡管請住就是。隻是寒山荒區,無物以敬佳賓。”說完又是朗朗一聲長笑。朱若蘭暗中已留上了心,打量那中年文士幾眼,隻見他神采奕奕,英華內含,分明是一個內功極為精深之人,而且目光經常在自己臉上打轉,似是已看出破綻,但他爽朗的言詞之間,又毫無懷疑之意,這證明他必是久曆江湖之人,此時此地,遇上了這樣一位莫測高深的人物,叫她如何不暗中擔心。可是,嬌稚的沈姑娘卻毫無一點戒備之心,她坦然地向茅舍中走去。那中年文士,把兩人帶到左麵一所廂房麵前,舉手推開兩扇緊閉的房間,笑道:“兩位請暫在門內稍待,我去取火點燈。”那人退出之後,朱若蘭借機對霞琳道:“琳妹妹,這人雖然不像壞人,但我們卻不能毫不戒備,不可把我們經過情形,據實相告……”她話未落口,已聞步履之聲到了門外。緊接響起那中年文士朗朗之聲,道:“兩位久候了。”火光一閃,晃燃手中火折子,他急步奔到一張靠窗處鬆木案邊,點燃案上的鬆油火燭。熊熊火光,照亮了這三問大小的茅舍。朱若蘭藉燭火打量房中陳設。除了靠窗擺一張鬆木桌子之外,隻有囚張竹椅和一張寬大的木榻,榻上被褥卻折疊得很整齊。房大物少,看上去空蕩蕩的,很不調和,但卻打掃得一塵不染。霞琳奔到榻邊,放好了懷中的夢寰,又替他脫了鞋子,拉一床棉被蓋好。那中年文士似是聞到了朱若蘭身上散發的幽香,緩步向她身邊靠去,朱若蘭警覺地疾退兩步,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轉身直對榻邊走去。他仔細看了靜躺在床上的夢寰幾眼,搖搖頭道:“令師兄傷勢極重,隻怕難以救治了。”他轉臉望霞琳一眼,目光又投在朱若蘭身上。朱若蘭雖然聰明絕世,但因楊夢寰沉重的傷勢。攪亂了她一寸芳心,她已失去了往日臨事的冷靜,不自覺幽幽一歎,黯然淚下。那中年文士淡淡一笑,又道:“令師兄傷勢雖重,但天下倒有一種藥物能夠救他,不過……”他似是自知失言,話音倏然而住。沈霞琳聽得直瞪著一雙眼睛,叫道:“啊!那是什麼藥物?”中年文士目光凝注在霞琳臉上,沉吟不答。朱若蘭緩步走近榻邊,和霞琳並肩而立,冷漠一笑,道:“閣下所指,可是祁連山大覺寺的雪參果嗎?”中年文士遲疑良久,忽然朗朗一笑,道:“藥不醫死人,佛渡有緣人,令師兄大限已到,人力豈能回天。”朱若蘭見他口風陡轉,心知是搪塞之言,一聳秀發,正想發作,忽地心念一轉,淺然一笑,道,“那倒未必見得,我師兄傷勢雖重,但並非毫無救治之望。”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不再答話,轉身緩步離去。朱若蘭掩上房門,又仔細查看房中布置。隻覺這座茅舍中,充滿了神秘恐怖,既不像一個高人隱居的地方,也不像一般綠林人物聚集之所。那中年文士,神態舉動,似非江湖中下流人物,但臉上神情變化卻又陰晴不定,有時朗朗大笑,豪氣幹雲;有時言詞閃爍,使人難以捉摸。她忖思良久,仍然無法打破胸中重重疑竇。遂低聲對霞琳道:“這座茅舍中的情景,實使人難測高深,就這房中布置看去,好像住著很多人一樣,但除了那中年文士之外,又不見別人露麵,如在平時,我非要追查一個水落石出不可,可是現下,你寰哥哥身負著很重的傷勢,萬一引起什麼紛爭,隻怕我難以兼顧,為了避免麻煩,凡是這茅舍中的茶水飯酒等食用之物,最好不要沾唇,明天看他傷勢變化,咱們再決定行止。”沈霞琳自認識朱若蘭以來,從未見過她這等凝重之色,當下點頭答道:“我一定聽姊姊的話。”朱若蘭微笑起身,熄去室中燭光,和霞琳雙雙登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