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蘭黛公主(2 / 3)

目光中愛憐橫溢,深注著朱若蘭,答道:“姊姊有話對我說嗎?”朱若蘭緩緩移開楊夢寰“命門穴”上右掌,一字一句說道:“你寰哥哥死了!”沈霞琳突然一呆,目光移在僵挺而臥的夢寰身上,右手緩緩伸出,握住了夢寰左手,隻覺一陣冰涼,如握鐵石,隨著微一顫動嬌軀,上半身慢慢伏在夢寰身上,答道:“姊姊已經盡了心力,救不了他,也是沒有法子的事!”說完,輕合雙目,臉上浮現出淒涼的笑意,雖然流露無限幽怨,但卻毫無激動。山風飄起她的衣袂,西斜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看不到一點淚水……她慢慢握住夢寰的另一隻手,粉頰貼在夢寰胸前,鼻息逐漸轉重,竟自沉睡過去。原來她這段時間之中,日夜都在想著夢寰生死的事,耗費她無限的心神,早已疲倦不堪,但因夢寰一直不咽絕最後一縷弱息,是以她也一一直未能靜下心神,此刻見他死去,支持她不眠不休的希望驟然斷絕,精神一散,人再無法承受,伏在夢寰身上,不覺間沉睡過去。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隨手拂試下臉上汗水,也慢慢閉上眼睛,原地靜坐,行功調息。她剛才因替夢寰療傷,耗消去不少真氣,也困倦難支。趙小蝶呆呆地望著幾人,心中卻不停地想著《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的各種療傷之法,她已把那秘笈背得滾瓜爛熟,上麵的每句每字,都已深印腦中,想來自是毫不費力,活血接骨,閉穴封脈等等的療傷之法,閃電般在她腦際一一掠過,雖然想的迅快,但卻一字不遺。隻覺那各種療傷辦法,雖然各極其妙,但卻無一種療傷辦法,適合眼下形勢。要知趙小蝶生性異常穎慧,隻因一直靜居深山幽穀,與人無爭,對事不求索解,雖有才智,但卻甚少用過,何況她已有“大般若玄功”基礎,此刻略一用心,立時對那種療傷記載,豁然貫通,應用之法,亦隨即了然。她過去,一直認為自己不會武功,是以對那《歸元秘笈》上所載的各種武功要訣,從未用心想過,其實她修練的“大般若玄功”,乃內家功夫中極高的一種氣功,在修習過程中,已兼攝了各種精深武學要訣,克敵製機已成為她一種自然本能。隻要心念一動,即可不知不覺中施出攻守絕招,隻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她由極難入易,隻要稍一用心思索,自然通達,可惜她昔時從未用心想過,現下目睹朱若蘭憂苦神色,不自禁用心思索那療傷篇中各種療傷之法。哪知《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記載,她都已爛熟胸上,這一用心去想,隻覺各種武功的秘奧竅訣,一一在腦際掠過,直似江河堤潰一般,洶湧而出,而且順理成章,無不了然,一時間竟難遏止。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朱若蘭首先在極度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緩緩伸出右手,拂著霞琳秀發,叫道:“琳妹妹,起來吧!咱們先把她移放到我住的石室中去,讓我再想想看,有沒有辦法救他?”但聞霞琳微鼻息之聲不絕,她睡得竟是十分香甜。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收回拂在霞琳秀發上的右手,抬頭望天,明月早落,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原來天色已亮,再看幾人身上,都已被晨露浸濕,四個半裸玉腿的白衣美婢,並排靜坐一側,彭秀葦卻垂手站在自己身後,趙小蝶圓睜著一雙星目,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什麼……這情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淒涼,雖然聽不到一點哭聲,看不到一滴淚水,但那整個的山穀中卻都被一種悲他的氣氛籠罩……突然間,一聲鶴唳,玄玉忽展雙翼衝霄而起,兩翅扇起一陣狂風,隻吹得幾人衣袂飄飛。朱若蘭一顰黛眉,還未來得及轉動心念,忽見趙小蝶微一側身,原坐姿未動,人騰空而起,隨手一抓,竟把那飛起了八九尺高的靈鶴,右腿抓住,倏忽間隨鶴上升了兩丈多高。趙小蝶這隨手一抓,隻是一種潛在的本能,勢在意先,待她看清楚已離地兩丈多高時,隻嚇得一聲驚叫,鬆了緊抓鶴腿的右手。隻聽四個白衣美婢同時啊呀一聲,紛紛由地上躍起,一齊伸手去接趙小蝶的嬌軀。四婢從小就和趙小蝶在一起長大,知她不會武功,怕她摔在地上受傷,個個驚急得玉容變色。突然間,一陣急風,由四婢頭上掠過。朱若蘭已飛身而起,她輕功造詣十分精深,飛來之勢,快似電奔,那穿空一掠,已到了趙小蝶身旁,雙臂一伸,向她抓去。就在她雙手將觸及趙小蝶時,忽覺她身子隨著雙手去勢,向後飄退了半尺,剛剛把她雙手讓開。朱若蘭看得一呆,忘記了身懸半空,長籲一口氣,失聲叫道:“這是什麼……”猛覺丹田真氣一散,全身向下疾沉,正好對著四婢停身所在落去。但她究竟是武功絕高之人,警覺失事,忽地一收雙腿,懸空一個觸鬥,落到一丈開外。再看趙小蝶時,身若飄空飛絮般,緩緩地降落到地上。趙小蝶似對自己由兩丈以上的高空跌下而毫無損傷之事,甚感驚奇,怔了一怔,才緩步走近朱若蘭,道:“姊姊,我想起了一個救那姓楊男人的辦法,隻是不知道有沒有用?”這時,朱若蘭已知她身具內家上乘功夫,隻是她自己還不知道罷了,聞言喜道:“什麼辦法,快說給姊姊聽聽!”趙小蝶道:“我剛才才想到那‘大般若玄功’之中,有一段記載,說:“滿則溢,不足勝有餘,但如打通任、督二脈,則有餘可補不足,無滿溢,無窮止,……”說至此,玉頰上忽泛起兩片紅暈,倏然住口。朱若蘭雖然不知“大般若玄功”修練之法,但聽她背述口訣,卻是修為上乘內功時,無法克服之難關。因為凡屬上乘內功,大都要背人體生理常規逆行,是以在修習期間,才有走火入魔之險。但當一種上乘內功修習成功之後,其日益精深的進化,故可增強克敵威力。但卻無法使體內各經各脈運行,全部適應,所謂大成小缺,其大成愈大,則小缺愈險。如練金鍾罩,鐵布衫一類外家硬功的人,其功夫縱然登峰造極,刀槍難傷,但卻總有一處地方沒法練到,在武林行家中,稱那處地方為罩門,如果你能知道他罩門所在,隻需普通的人一指之力,即可使他身負重創,或死或傷,其功力愈深,那無法練到的罩門之處,也愈發脆弱,隻是罩門所在之處,別人不易知道罷了。修練上乘的內家功夫,亦同樣難逃一險關,隻不過其脆弱地方,不是罩門,而是內體經脈。一般說來,奇經八脈,最不易練到,但那奇經八脈,深藏體內,如不知體內脈穴位置,自無法傷人。因那上乘內功,大背了人體生現常規,如練到極深之時,很容易引起生理變化,滿則溢,有餘勿用易成害,所以,一個內功極深之人必需在一定的時間內,靜坐調息,以排遣有餘,但因有餘和不足,相因相成,以調息排遣有餘為不足,則愈練愈進,是故,武功成就越高的人,其走火入魔的機會也越多。朱若蘭忖思一陣,道:“妹妹口中所述,似是‘大般若玄功’中修習要訣,和療傷之事,似無關連。”她雖已聽出那四句真訣之中,含意精奧博大,正是克服修為上乘內功走火入魔的辦法,隻是一時不能完全思解透撤,何況她心懸夢寰傷勢,也無暇集中精神求解,略一沉忖,微顰秀眉,答道:“妹妹所述的口訣,含意雖然深奧博大,但能否救得他的傷勢,正自難說。”趙小蝶秀靨更紅,嗯了一聲,道:“重傷不虧,大損無敘他在身受重傷之後,而能拖延這樣長時間不死,想那內腑六髒,定然傷而無損,隻是把一口真氣消耗盡絕,使內腑功能消失,百脈硬化,氣血不暢。如能助他幾口真元之氣,使他六髒效能複常,再以真氣,助他暢通百脈,或可救他複活。”朱若蘭搖搖頭,道:“我已盡本身之能,不惜消耗真氣,打通他奇經八脈,但已無法使他清醒過來……”趙小蝶接道:“姊姊所用手法,隻是他暢通脈穴,以本身真氣,催動他全身的氣血,逼使他重傷的六髒,恢複功能。如果他受傷不重,或是他傷的是外穴內脈,不難複元,但如他被內力重擊,震傷了內腑,姊姊這救他之法,反使他護傷元氣,加快耗慣,待他元氣耗盡,人就無法可救了。”朱若蘭聽得呆了一呆,道:“不瞞妹妹,我已數度用本身元氣助他恢複六髒功能,但是……”趙小蝶微笑接著道:“是啦!姊姊定是把本身真元之氣,用口傳人他的內腑,是也不是?”朱若蘭突感臉上一熱,輕輕一歎道:“為救他性命,我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之嫌了!”趙小蝶突然瞪大了兩隻圓亮的星目,臉上神情十分奇異地問道:“姊姊,心裏很喜歡他是嗎?”朱若蘭被問得一張臉紅到了耳恨後麵,暗道:要命!怎麼能這麼問法。她心裏雖感羞澀,但又不得不當麵承認,點點頭,道:“嗯!他是個很好的人……”她本替自己解說一番,但一時間,卻想不起適當的措詞,隻答得一句,就無法再接下去。趙小蝶忽然閉上眼睛,緩緩跪下雙膝,兩手合十,口中喃喃祈禱了一陣,起身睜眼,笑道:“好啦!我已經對娘說了!我肯替他療傷,完全是為著姊姊,我心裏半點也不喜歡他。”朱若蘭想到翠姨一生所受師父折磨,也難怪她在臨死之際,會留下這等偏激遺訓,淡淡一笑,道:“難道那《歸元秘笈》下冊中另載有療傷的辦法嗎?”趙小蝶道:“那療傷要訣,包羅在‘大般若玄功’之中,縱然知道療救之法,但如無‘大般若玄’功基礎,也是無法下手。”朱若蘭看她在片刻之間,對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要決,似是陡然全部悟解一般,說來頭頭是道,孰不知她剛才用心在索想那療傷法門之時,已把爛熟於胸中的(歸無秘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上麵記載的各種法門竅訣,她早已深印腦際,暗與神會,此刻,再用心一想,自然能融會貫通,朱若蘭一身武功,雖然也是《歸無秘笈》所記載,但她都是經師父授受而得。趙海萍隻精熟上中兩卷的記載武學,致於那下冊所載的佛、道兩家合壁而修的‘大般若玄功’,因為行文博大深奧,字字含蘊玄機,非親身修為,極難了然。兩人麵對麵呆站了一陣,趙小蝶忽然拉起披肩藍紗一角,蒙在臉上,笑道:“蘭姊姊你站在那裏想什麼心事?”朱若蘭啊了一聲,目光移到趙小蝶臉上,她雖用藍紗蒙麵,但那薄如蟬翼紗,如何能擋得住朱若蘭的視線,隻見她一張粉白的嫩臉,忽然問紅暈如霞,眉目間似笑非笑,鼻尖上汗水直滴,神情極是特異,不覺一怔,道:“你怎麼啦?”趙小蝶輕輕嬌喘了兩聲,勉強一笑道:“我……我心裏有些害怕!”朱若蘭奇道:“你怕什麼?”趙小蝶道:“我想起了要救那姓楊的男人,心裏就怕。”朱若蘭笑道:“救人乃大善之事,有什麼好怕的?”趙不蝶道:“姊姊你不知道,他的護陽元氣,早已耗消而盡,要想救他,必得用我‘大般若玄功’把本身真氣,傳入他體內脈穴……那……那要三日夜以上時間……”朱若蘭忽有所悟,回頭望了夢寰一眼,忍不住星目熱淚,奪眶而出,深深對趙小蝶福了一福,道:“妹妹,請看在姊姊份上,你就委曲一下,救救他吧。”趙小蝶舉手撤下蒙麵藍紗,道:“唉!媽媽早已對我說過,不管姊姊要我做什麼為難之事,我都得依你。”朱若蘭輕聲一歎,轉身走到夢寰身邊,輕輕在沈霞琳“命門穴”上,拍了一掌。隻見沈霞琳嬌軀一顫動,睜開了眼睛,望著朱若蘭道:“黛姊姊,咱們要走啦?唉!早把他安置好,你也可以早些去給他報仇了……朱若蘭微微一笑,接道:“不要傻想啦!他已經有救了。”沈霞琳眼睛一亮,霍然跳起,偎入朱若蘭懷中,道:“啊!姊姊的本領真大,人死了,你還有救活的辦法。”朱若蘭緩緩推開霞琳,伏身抱起夢寰,道:“我哪裏有這樣大的本領,是那位趙妹妹想的辦法。”沈霞琳聽得微微一呆,緩步走到趙小蝶身邊,她本想說幾句感謝之言,但一時間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隻叫得一聲:“姊姊你真好……”就無法再接下去。朱若蘭抱著夢寰,當先帶路,趙小蝶,沈霞琳手牽手隨在身後,四個白衣美婢依序緊追在趙小蝶後麵,彭秀葦卻和幾人距了三四丈遠,而且還不時回頭張望。要知彭秀葦,昔年乃是橫行江湖女盜,見聞極為廣博,她對那鶴玉陡間衝霄飛去一事,覺著十分可疑,隻是一時間想不出原因何在,心中雖然動了疑慮,但卻不便妄作測論,隻好悶在心中。朱若蘭居住的石室,就在聳雲岩下,穿過一片草坪,已可見敞開的石門。趙小蝶看那石洞在百丈以上山壁之間,很擔心自己無能攀登,那知微一用力提步,身子已飄空而起,走來全不費力。朱若蘭把夢寰放在自己住的一間石室之內,笑對趙小蝶道:“妹妹,他已經氣絕多時,如果再拖延時間,隻怕救治不易,你如有需我相助之處,盡管出口吩咐。”趙小蝶微現羞怯之態,答道:“倒不煩姊姊相助,隻是有一件事,得求姊姊答應。”朱若蘭笑道:“你說吧,不管什麼為難之事,姊姊也會答應。”趙小蝶歎道:“我要在這石室之內,伴他三日夜之久,而且療傷之時,還有很多疑難之事,不過為了姊姊,我也顧不得男女之嫌,所以我想請姊姊留在這靜室之內,陪我三天,以全見證,如果他傷勢將好之時,心中動了邪念,那我就一刀把他刺死,姊姊不許怨我,也不許攔於我,你要答應,我就替他療傷,要是不答應,我……就隻好不管了。”朱若蘭沉忖一陣,道:“心動邪念之說,漫無限製,再說他大傷將愈之際,理性或較脆弱,隻要他沒有侵犯妹妹的舉動,那就不必深究,就姊姊所知,他確實是一個拘謹守禮之人。”趙小蝶雙目神凝,神色十分莊重他說道:“如果他有侵犯我的舉動呢?”朱右蘭歎道:“那你殺了他吧。”趙小蝶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寒光耀眼的匕首,道:“姊姊,如果我殺他之時,你千萬不要出手相救,因為那時我恐難自製。”朱若蘭看她滿臉堅毅之色,不禁大感駭異,兩人雖隻相處半宵,可是朱右蘭已看出她是個生性溫婉柔和之人,而且一片天真純潔,極和霞琳相似,哪知在這前後不過一刻工夫,她卻完全判若兩人,這種性格上的突然轉變,實使人無法捉摸。她目光緩緩由趙小蝶臉上,移注那四個白衣小婢身上,想從四人神情上,觀察出一點跡象,那知四婢個個瞪著眼睛,滿臉驚奇之色,似乎從未見過趙小蝶這等莊肅之態,饒是朱若蘭聯明絕倫。他無法想得出趙小蝶何以會在短短一刻工夫之中,性格大變。要知趙小蝶和沈霞琳,是兩個生性大不相同之人。沈霞琳嬌稚純潔,胸無城府;趙小蝶卻是穎慧無比,聰明異常之人,隻因久居那深山大澤之中,不知人世間各種事端,是以對人對事,毫無成見,看上去和霞琳生性為人,頗為近似,其實兩人性格卻迥然不同。朱若蘭沉忖良久,答道:“如果他真有侵犯妹妹之處,任憑你處置於他,姊姊絕不插手。”趙小蝶綻唇一笑,緩走到洞口,吩咐那四個白衣小婢,道:“我和姊姊在這石室內,替那姓楊的男人療傷,在三晝夜內不能分心,不管有什麼重大之事,都不許驚動我!”說完,正待回身閉門,忽見朱若蘭一晃肩,搶到門口笑道:“妹妹且慢閉門,姊姊去備些食用之物來。”說著話,人已向後麵奔去。這石洞本是昔年天機真人修身之外,深達數丈,共分五室,最後一室,被翠蝶改作廚房之用。她剛奔到廚下,瞥見神鷹陳葆和伺待自己的老宮女鬆苔,雙雙躺在地上。仔細一查,原來兩人都被點了暈穴。等了一盞茶之久,兩人清清醒過來,忽地挺身坐起,呆望了朱若蘭一陣,一齊跪拜下去。原來兩被點穴道過久,全身血脈不活,驟然醒來,隻覺眼花鐐亂,半晌工夫,才認出是公主回山。陳藻一麵叩見主人,一麵說道:“前兩日,趙老爺子不知由哪裏帶了一個身披藍紗的美貌少女回來,老奴……”朱若蘭搖搖手,接道:“我知道了,你們快點準備些食用之物,送到前麵,款待幾位遠道來客,不許有怠慢之處。”說完,又奔回前洞。她又囑咐了三手羅刹和霞琳幾句,才退回自己臥室。不大工夫,陳葆和鬆菩手捧菜飯而來,兩人驟然看到了這多人,不禁微感一怔,但瞬即恢複了鎮靜,擺好菜飯,恭請幾人入席。這時彭秀葦和霞琳都已感到饑餓,也不客氣,立時就坐下吃喝起來。朱若蘭拿了很多麵餅菜果,放在自己臥室,閉上石門、笑對趙小蝶,道:“妹妹,你要不要先食用一點東西,再替她療傷?”趙小蝶道:“我心裏不安得很,吃不下東西,姊姊自己吃吧!”朱若蘭也不勉強。其實她一心想著夢寰生死之事,哪裏還能吃得下東西,勉強吃下一塊油餅就不再吃。轉臉望去,隻見趙小蝶席地而坐,輕顰著兩道黛眉,臉上神情無限憂鬱,右手放在膝上,呆呆地坐著一語不發,似乎已把替夢寰療傷之事忘去。她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蝶妹妹,他已經氣絕多時,拖久了,隻怕難以救抬,你答應替他療傷,也該動手了吧?”趙小蝶緩緩站起身子,似自言自語,又似答朱若蘭問話,道:“唉!既然答應了給他療傷,遲早總是難以避免……”朱若蘭聽得芳心一震,怎麼?你有些……”趙小蝶伏身抱起夢寰,接道:“唉!我是不應該答應替他療傷,但我已經答應了姊姊,自然是不能反悔!”嘴裏答著話,人也同時緩步向臥榻旁走去。朱若蘭心中雖然有氣,但並未出言反駁,隻怕真的激怒了她,害了夢寰,隻得靜靜坐在一側,冷眼旁觀。隻見趙小蝶把夢寰放在榻上,慢慢脫去他裏身勁裝,隻留下貼身內衣……朱若蘭雖和楊夢寰相處甚久,而且還有過肌膚之親,但此刻,驟見他全身外衣長褲盡去,幾乎成裸體之狀,亦不禁一陣心跳,泛上來滿頰羞紅。趙小蝶脫去了夢寰衣服之後,目光投注在朱若蘭臉上,無限委屈地淡淡一笑,取下來披肩藍紗,脫去衣裙,全身隻留一件玫瑰色的兜胸,和一條僅掩胯臂的短褲……”隻見一個冰妹妹耀目的美麗胴體,不住輕微顫抖,驚懼和緊張,使她粉臉上羞紅如霞,她呆呆地傍榻玉立,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一閉眼跳上了木榻。朱若蘭暗暗歎息一聲,緩步走到榻邊,低聲說道:“蝶妹妹,你為姊姊忍受這種委屈,真叫我於心難忍。”趙小蝶忽然睜開墾目,兩顆晶瑩淚珠奪眶而出,雙臂一展,把夢寰抱入懷中,無限羞怯,說道:“等下我行動之時,全身真氣,都將凝聚一起,姊姊千萬不可動。”說完話,盤膝坐好,左手按住夢寰“天靈穴”上,右手環抱夢寰腰間,雙目圓睜,默運真氣,片刻後,氣通任、督兩脈,一股熱流,湧集左手,由夢寰“天靈穴”循脈而下,遍行四肢百骸,不到一頓飯工夫,楊夢寰五腑六髒,已被小蝶真氣催動,恢複功能,凝滯的血氣,逐漸向全身各脈行去。朱若蘭看見楊夢寰本已僵硬的四肢,忽然活動起來,毛孔中亦向外浸出汗水,不禁心中大喜。忽見趙小蝶嬌軀一傾,按在夢寰“天靈穴”上的左手,倏然移到他背的“命門穴”上,人也由盤坐的姿勢,緩向榻上倒去,隨著她雙臂撥動,楊夢寰也倒臥在榻上,全身盡被趙小蝶抱入懷中,貼胸相偎,並頭而臥。朱若蘭看了一陣,不自禁轉過頭去,心中暗暗忖道:無怪她在療傷之前,神情上那等恐懼不安,縱然是我,隻怕也要猶豫難決……忽然,另一念頭,在她腦際閃起,暗道,蝶妹妹乃黃花閨女,為救人不借以全裸的一體,和一個男人相抱相偎,此時如果被別人看到,叫她以後如何做人?她肯這般委屈自己,又完全是看在我的份上,心念及此,忍不住又轉過臉,向木榻上兩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