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振在此一聽九寒的這番解釋,腦海裏幾乎是稍一作打算,很快就凝神開口道:“如果按照你所說的那樣做,寒丫頭,你有幾分把握?”
九寒一聽餘振這樣開口,便心知她的這番提議是被餘振給采納了。
於是,她當即便緊跟著說道:“至少有五成。”
餘振心知,按照九寒如今在醫學上麵的造詣,此番雖說是五成,但實則已經比較是保守的一種說法了。
換句話來說,也就是若按照他們眼前這種方案來看,眼下,他們至少能有六七成左右的把握。
餘振兀自沉吟一番,終於對九寒點頭道:“好,那我們現在就按照你說的來做!”
幾乎是伴隨著餘振的話落,九寒就對他微一點頭。
隻見她先是默契的從餘振的手上將那些毒物接過,然後再動作極其迅速的不知打哪裏摸出了一縷極細的紅色絲線來。
九寒手上慢慢的聚集起靈力,一點一點的開始逼著那些毒物往這根紅色的絲線上引。
沒一會兒,九寒在眼見著它們快要將這一縷紅色的絲線攀爬到一半時,便不由猛地將它動作迅速的往那些紮在許家二爺身上的金針末端,用力一係。
而待到那些毒物攀爬到頭,便不需要再讓九寒用細線將它往前引。
它們幾乎是一靠近許家二爺的身體,似乎就已經開始爭先恐後了起來。
親眼目睹到這一幕的昆山早先還有些想不明白,不過後來,待他稍稍細細一想,便又很快沉思道:也對,畢竟他家二爺身中蠱毒這麼多年,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骨血,在這些毒蟲的眼裏,幾乎就等同於一道道饕餮美味,自然也就爭相往前!
不過,眼前這樣的一幕,叫一旁的秦驍看了,卻是不禁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他的目光此時正停留在九寒那隻被幾大毒物曾攀爬過的細白手腕兒上。
那裏,不知被他們中的什麼東西給突然間蟄了一個小小的口子,此時正冒著滾滾的血珠,而她本人卻渾然未覺。
九寒還在幫許家二爺運氣凝神。
雖說那些毒物此刻正一個個的順著這根紅線爭先恐後的不停往裏擠,但真要說來最最神奇的莫過於,當那些毒物一攀爬到這紅線末端的時候仿佛就這樣直接沒入了許家二爺的身體。
方才那麼一瞬的真實,竟仿佛曇花一現。
因此,在一旁幫忙打下手的昆山和祁謹言兩人,一個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揉眼,而另一個則是目露驚奇的微皺著眉。
順帶,他仿佛想起什麼一般的,竟舍得將自己的目光從許家二爺的身上挪開,然後緩緩地停留在九寒那一張素淨粉嫩的小臉上。
但他卻是不知,正因他這一眼,好似攪得此刻正泡在浴桶裏的人,一不小心分了神。
他趁他心緒恍惚的時候,不由冒著極大地風險,試探性的睜了睜眼。
而正是他這一睜,竟讓一旁的餘振對他大喝一聲道:“二爺,快!張嘴!把他們全都吐出來!”
伴隨著餘振的這番話落,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一般,頓時,許家二爺沉了沉眉眼,盡管這時的他正端坐在浴桶裏,但仍不免突覺一陣反胃。
當那股強烈的惡心感從下往上傳,終至他的唇邊。
而這會兒,他不禁麵露蒼白的張大了自己的唇,然後費力得跟似是要吐出膽汁兒一般,狠狠將其往外吐。
且又因著這些毒物,乃是從他的後背入體,在當他們進入他的身體前,他並不知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模樣。
而如今一見,他雖是沒被嚇一跳,但也著實夠惡心到他了。
隻不過,讓他頗感困惑的是,方才餘振和九寒兩人將其把它往體內引的他們,好似並非是死物,但為什麼他這一吐口,之前那些活的,現在卻全部變成了死的?
不,應該說他的眼前唯有一隻九尾蠍,警惕而又疲憊的癱在地上,苦苦掙紮著。
但它仍舊沒能堅持多久,終是緊跟著也徹底斃命了。
在那些毒物斃命的同時,許家二爺的麵色,這一次幾乎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紅。
半晌後,餘振和九寒二人再合力給他調息了一陣,果然,等再次給他把脈的時候,便已經發現方才那發作得正放肆的蠱毒,此刻已經被壓製得差不多了。
而這一次,如果說許家二爺平日裏調息得好的話,已經足夠徹底壓住那隻躁動的金蠶蠱一年了。
隻是現在他們得抓緊時機想辦法,為許家二爺真正解蠱的日子,盤算並預留出合適的時機。
祁謹言和昆山他們在看到許家二爺明顯緩過來了的時候,便不由得齊齊鬆了口氣。
然而,還沒當他們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計,趕上前去噓寒問暖一陣,竟是就聽那邊的秦驍突然一臉沉色的抱住了此刻突然昏了過去的九寒,道:“阿寒!”
“你怎麼了?阿寒?”
在秦驍的這聲焦急呼喚之中,他們一眾人也算是勉強從方才許家二爺沒事後的喜悅中抽脫了出來。
在秦驍之後,祁謹言緊跟著上去問道:“小嫂子她怎麼了?”
秦驍聞聲,抿緊了唇,沒再說話,但他的眼神卻是無聲地盯緊了九寒的手腕兒。
登時,一旁的餘振親眼見了九寒手上被方才那些毒物所蟄到的傷口,不禁搖頭感歎道:“唉,這寒丫頭!剛才雖然情急,但做事的時候好歹也該仔細一點。”
“看它這傷口,我一眼便能知道她這儼然是叫之前的九尾蠍給咬了。”
“好在她這傷口,我們這些人發現得及時。再者也算是趕了巧,我那裏正好有一小瓶特製的甘露。昆山你去幫我把它拿過來,然後我再給寒丫頭紮上幾針,等她神智醒來之後恢複清醒,也就不會再有什麼事了。”
於是,一旁的昆山聽從餘振的吩咐,馬不停蹄的去了。
餘振則是寬慰似的輕拍了拍秦驍那小子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至於許家二爺和他們身後的祁謹言,此刻望著他們的眼神,則不免略帶愧色。
而他們這些人在聽到餘振說會給九寒親自紮針後,便不免自覺地從這屋子裏退出。
順帶還十分貼心的在離開的時候,替他們拉過了門。
他們這時便待在院子外,等九寒再度清醒過來,卻是不知,他們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過後。
從現在的時間開始,再稍稍往前挪一點,京郊的某處破道觀內,那位臭老道兒在他的蒲團上坐著坐著,就冷不防的從口中噴出來了一口血!
頓時,他陰鶩下來眼神,幹脆而又直接的用自己的道袍將嘴邊的血跡,狠狠一擦!
“哼!還真有幾分本事!”
片刻後,臭老道兒一邊這樣感歎,一邊用自己那溫熱的舌尖,輕舔了舔他那被鮮血所侵染過的唇角。
倏地,他的麵上勾起了一抹刻薄而又譏諷的冷笑,道:“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們這群人到底還能在我的麵前得意多久?”
“不論怎樣,嗬嗬嗬哈哈哈!一定會是我!一定會是我!笑到最後!”
破觀裏的這位臭老道兒在這時仿佛已然陷入了一種癲狂,偏偏這時他的後背竟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躥出來了個身姿挺拔如竹的人。
這人一從麵上看過去,那絕對是妥妥的正人君子一枚,渾身上下好似都散發著一股雅正道義之風!
偏偏就是對於這樣的人,那位臭老道兒警惕的回過身後見了,竟是更加誇張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好兄弟,難得你肯造訪我這裏,如今,我們都有好些年沒見了!”
“嘖嘖嘖,就你這張臉,可真是半點都不曾變過!”
“你說明明我們所追求的都是長生,但偏偏為什麼我變老了!而你沒有呢?”
“難道……莫非……是我的道法參悟得不如你?”
“嗬!或者說你麵上此刻所蓋著的是一張偽人皮?”
對於來人眼前這位臭老道兒的叫囂,他並未有曾做過半點理會。
此刻的他,僅僅隻是眉眼冷然的望了他一眼,然後對他說:“眼下的天機都已經混亂成這樣子了,居然你還沒能把它參透?”
“足以可見,你是個沒有天賦的蠢貨。”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現在,你的敵人,正在一天天的壯大!難道你就不著急要把他們立即置於死地的給打敗麼?”
“你若是再這樣荒唐下去,到時切莫不說地獄不收你,怕是連天都該不收你!”
臭老道兒聽了眼前人的話,本是應該大發脾氣,對其怒罵一通,但偏偏當他聽到最後一句時,卻是不由好笑道:“嗬,好兄弟,這話你可就說錯了!”
“你忘了我這裏可是道觀,我這老頭兒一輩子,從未信過佛!”
“既然如此,你告訴我這世間又是哪裏來的阿鼻地獄?哪裏來的人間天堂?哼!說白了,一切不過是任由你信口胡謅!”
那人似是被他眼前這位臭老道兒看透了也不覺尷尬,而是十分認真的在那裏道:“不論你怎麼想,難道你不覺得就憑如今京城許家的氣運,再過些時日,你便能大道將成!”
“而眼下,你一個人不會感到寂寞嗎?”
“難道你平日裏就不曾想過,希望能有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徒弟侍奉在側?”
那人在勾唇說著這話的同時,眼裏所閃爍著的全是一片算計的光。
他在猜測這位臭老道兒正要猶豫不決之際,便不免眸光一閃,再度給他添了一把火道:“憑什麼餘振那樣的臭老頭兒就可以,而你就不可以?”
“明明你跟他一樣,所做的這一切,也是為國為民。”
終於,在那人把話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臭老道兒看著來人的模樣,不禁譏諷勾唇笑了。
“你嘴裏這番話也就能拿來哄哄我。”
“也罷,聽你一次。”
“左右我的身邊又不像你一樣到處都是秘密,得時刻提防著別人。我隻需要我之後所挑來的那個小徒弟乖乖地,能夠任由我擺弄就對了。”
來人言盡於此,他眼見這位臭老道兒聽了他的話,也就不再打算繼續糾纏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