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恨極了那家人啊。
“程紹祖不會同意的。”梁笛聲抬著沉重的腿邁過來,他突然有些責怪自己,沒有早些發現唐惜的真正目的,又有些慶幸,沒有告訴她,她的親生父親其實是……
唐惜不以為意地笑,他們出來,恰好看到程紹祖車子離開的車尾,“那就讓他沒有機會選擇。”
“你要……”
“他已經恨我,就不在乎更多一點。”
梁笛聲跟在唐惜身後,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不平坦,“親子鑒定我可以幫你做到,你要想清楚,真的要這樣做嗎?如果做了,你和程紹祖之間,再沒有可能。”
“我們有可能嗎?”唐惜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從我回來打算毀掉他的家和家人,我們就沒有可能,我把我們逼進了死胡同。”
“隻要你放棄報仇,不要程青山的骨灰,程紹祖會……”
“會怎麼樣?不計前嫌繼續愛我?”唐惜往前走了大概十步,她仰頭看著天空,臉上是笑容眼睛裏卻流下眼淚,“你不覺得我媽媽很可憐嗎,我不想讓她再一個人。”
程紹祖對再次見到唐惜是驚喜又意外,心境複雜地看著她走過來,傻了一樣,不敢輕易確定她是否在等自己,害怕又是一次自作多情的認為。
唐惜已經換下棉衣穿著薄衫,肚子微微隆著不太明顯。
程紹祖盯著她的肚子看,唐惜已經走過來。
“事情辦完了嗎?”唐惜仰頭看他,平靜地問。
“辦完了。”程紹祖承認自己有點傻,就像他現在的表情一樣。
“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程紹祖沒有說話,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唐惜眯著眼睛,表情有點可憐,“我餓了,你陪我去吃飯吧。”
她的手隻是軟軟地搭在他的手臂上,隻是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說話,隻是白淨的臉上有了輕微的斑點,隻是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他就心軟了,跟著走了。
很沒出息,可這就是在唐惜麵前的程紹祖。
到了飯店,坐下。
唐惜把菜牌推給程紹祖,“你點菜吧,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程紹祖的確知道,而且記得清楚,他熟練地點了四份菜,在菜單要收走時,又問了今天有哪些湯,並要了一份。
他做這些的時候,唐惜在用筷子戳著碗,低著的臉上,是得意又滿足的笑,可看起來卻是苦澀的。
兩個人無話,像是都餓極了,齊齊地看著門口。
飯菜上桌,程紹祖拿筷夾菜大口吃,他早上沒有吃飯,一直餓到現在,吃得形象全無,甚至發出呼嚕呼嚕吞咽食物的聲音。
如果是給個碗,他可能就和農名工一樣蹲在牆根吃著了。
唐惜胃口不好,偏辣的,為了孩子她要禁食,口味清淡的,又沒有食欲,隻是捧著湯,小口喝著。
程紹祖風卷一陣後,他拿紙巾擦嘴,“不好吃?”
“不是。”唐惜老實說。
“再添兩道菜。”程紹祖說著要叫服務員。
唐惜趕快攔住他,開口,“不用添了,你吃吧,懷孕後,一直吃得很少。”
程紹祖側身坐著,聽了她的話,動作卡住了一樣,幾秒鍾後才僵硬地轉過來,“是嗎?還有其他感覺嗎?”
“早上會想吐,喜歡吃酸的,辣的要少吃……”唐惜說起懷孕禁忌,張口就來,半敘述半吐槽,說了兩三分鍾。
程紹祖低著頭,聽著,沒說話。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隔著衣服,甚至看不到孩子多大了。
唐惜住嘴,房間就從唧唧哇哇的聲音,到瞬間安靜,尷尬蔓延。
“你還吃嗎?”在幾分鍾的冷場後,唐惜問。
程紹祖搖頭,“吃飽了。”
叫來服務員,那人說,“一共八百七十四。”
程紹祖摸出錢夾隻有兩百,加上七七八八的零錢也就兩百四五。
他還在東湊西湊,唐惜拿出包,抽了幾張推過來,“結賬吧。”
服務員接過錢,要出去找零。
“把這些拿走。”程紹祖把兩百多往前推了推,又衝唐惜說,“其餘,算借你的。”
服務員是不太願意拿那堆零錢的,眼睛看著唐惜。
唐惜抿著嘴笑,“就聽這位先生的吧。”
服務員收了錢出去,程紹祖把被退下來的零錢塞回錢包裏,“走吧。”
他以前不這樣的。
就算是初春,下了雨,還是有些涼。
程紹祖的車子停的不遠,兩個人就冒雨衝進去,想著快些坐進車裏。
打開車門,拉上車門,車外是劈裏啪啦的雨滴聲,車內卻是靜悄悄的。
“去哪裏?”程紹祖拿毛巾擦車玻璃。
唐惜抽了紙巾擦手臂和臉頰,“回家吧。”
程紹祖發動車子,又問,“你家在哪裏?”
“給我擦擦頭發。”
程紹祖抽了兩張紙巾,擦她頭發上的水珠,“夠不到?”
“不是,隻是想讓你幫忙擦。”唐惜手往後,觸碰到程紹祖的手,她張開手握住,程紹祖卻退回去。
仍舊問,“你家在哪?”
唐惜繼續擦頭發,“你家在哪?”
程紹祖靜了靜,“你打車吧。”
“嘁。”唐惜皺巴著臉,吐槽,“我頭發濕了衣服濕了,還懷著孕,你讓我雨天坐陌生人的車回去?不怕被割掉器官拋屍荒野?”
“……”程紹祖竟然一是啞然。
唐惜又說,“離婚了也不至於連風度都沒了吧,家裏還有我的衣服吧,我回去先換件衣服。”
很久後,一聲歎息,車子發動,往熟悉的路開去。
坐在車上,唐惜這裏看看那裏摸摸,翻出來一張碟,“你還放著這張?不是不愛聽嗎?”
“沒來得及丟。”程紹祖瞥一眼,好像是唐惜放進來的,他一直沒聽卻也沒想過丟掉。
“這個是上次……”唐惜又拿出來一個小飾品,掛在車內,“這樣好看,你看看。”
程紹祖沒看,伸手拽下來,扔回原位置。
他不配合,唐惜就懶洋洋地放開手,老實坐著。
到住的位置不太遠,隻經過兩個紅綠燈。
唐惜卻說,“往前開吧。”
“去哪裏?”
“再經過兩個紅綠燈。”唐惜偏頭,臉上是溫柔的笑,“記不記得,三年前,在望市我騎著摩托車,帶著你經過四個紅綠燈。”
那是我們的開始。
“不記得。”
唐惜看著車窗外,“我知道你不記得。”騎車無所顧忌的她,那晚上第一次騎車變得緊張起來,因為程紹祖就坐在她身後抱著她的腰,雖然她嘴上罵他慫和娘,可她知道是因為她把車子騎得歪歪扭扭。
“唐惜,你還想要什麼?”
“什麼都不要了,為我們的過去做一個回顧。”
“然後呢?”
“分開。”唐惜說,“三年前,我沒有把醉酒的你帶回家,沒有騎車載你過四個紅綠燈,該多好。”
下車時,雨已經小了很多。
唐惜對房子熟門熟路,把包放在桌子上,撥著頭發往浴室走,“我要去洗個澡,受不了了。”
程紹祖站在門口呆了呆,去廚房,熱水壺裏加了水,燒開。
唐惜出來得很快,裹著件浴巾,保上不保下的長度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