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裏麵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唐惜站在樓下,強烈的光線讓她睜不開眼睛,她卻堅持看,硬是刺激出眼淚來。
我做到了。
唐惜仰頭,臉上掛著笑,眼睛裏卻滿是哀傷。
她給葉靜秋討回一個公道,也把自己的人生毀了。
第二天是孔友友的航班,唐惜提前說好去送她的,在她準備出門時,接到孔友友的電話。
年輕小姑娘聲音裏滿是興奮,“表嫂,我再有十分鍾就登機了。”
“你不是兩點的航班嗎?”唐惜把記事本拿出來,的確寫的是兩點。
孔友友笑嗬嗬地說,“我騙你的,不想讓你送我,不想在這裏哭,不想讓你看到我孤單的背影,我想瀟灑地離開,美好自由的生活在等著我。”
“照顧好自己。”唐惜對她的幼稚感到好笑,叮囑她。
孔友友吭哧了下,背景聲音噪雜,她的聲音有些低,“你把我家害成這樣,就算他們不疼愛我也是我的家人,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我知道你沒有做錯,可是……”
“我知道,照顧好自己。”唐惜再次叮囑。
“其實我一點都不開心,我很迷茫很害怕,不知道出去後自己能不能過好,你離開雙城時,害怕過嗎?”
“沒有。”唐惜費力想,才想起來她牽著葉靜秋的手站在雙城車站時的模樣,“沒有退路時,就不怕了。”
“表嫂,你現在害怕嗎?”
“……”
“表嫂,做錯事情的是我伯伯、姑姑和爺爺,大哥……”
“我知道。”唐惜低聲說,“照顧好自己。”
“我還能叫你表嫂嗎?”孔友友的聲音竟然有些委屈。
“叫我唐惜吧。”
孔友友猶豫了很久,嘟囔著叫她的名字,“唐惜,我希望你一直是我表嫂。”
不可能了,唐惜在心底說,她把程紹祖最後對她的眷戀、不舍和疼惜,消耗殆盡了。
劉貫一穿著工作裝走進辦公室,和熬夜的同事打招呼,遞了煙過去。
同事揉著脖頸,垂頭喪氣地念叨,“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又審訊?”
“今天不審。”劉貫一靠著桌子,煩躁地抽煙,剩下半截時,他用力吸幾口,扔在地上,踩滅,極為麻煩的樣子。
歎口氣,還是站起來,事情總要解決的。
這是程紹祖被關進來的第三天。
程紹祖靠著牆壁坐著,整個人蔫了一樣,頭低垂著胡子邋遢,沒半分精神氣。
“吃點飯吧。”劉貫一把飯菜推到他麵前,眼睛看他一眼就閃躲開,手摸向口袋想再抽一根煙,卻發現把打火機落在外頭了。
程紹祖坐著,一動不動。
“吃完飯,就回家吧。”劉貫一捏著煙,說。
程紹祖抬頭看他,很平靜的眼神。
劉貫一卻被他的眼神嚇出冷汗來,趕快撇清,“這不是我的主意,事先不知道。”
雙城發生了一起謀殺案,罪犯一直沒能如期逮捕,三天前又得到人舉報,說某某車牌號車子裏有可疑物品。
出動人力,逮捕回來的竟然是程紹祖。
劉貫一覺得荒誕不堪,可領導卻是深信不疑,沒審沒問隻是把程紹祖關著,就這麼過了三天。
“已經查清楚,和你沒關係,你是見義勇為。”劉貫一口不對心地說著。
程紹祖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劉貫一抽煙的想法越來越強烈,“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以後好好過。”
“她說什麼了?”程紹祖開口說話,聲音幹涸沙啞。
“誰?”
“唐惜。”這個名字,幹巴巴地平靜地從他嘴巴裏說出來。
劉貫一從口袋裏摸出個皺巴巴的信封,“可能是給你的,我沒看。”
三天來,程紹祖少吃少喝水,他寬大的手掌竟然拖不起一封單薄信封的重量,撕開封口,裏麵一張a4白紙,上麵清秀的幾個字:孩子沒了,我們兩清。
她成功了,程紹祖終於不愛唐惜了。
程紹祖拒絕了劉貫一請喝酒的提議,他走出屋子走出院子,站在太陽下,晃得頭暈。
他眼神發直地看著大門外,不知該往哪裏走。
很久後,抬起沉重的雙腿,走進行人中,成了其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
沒有光環的程紹祖,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
一年後,孔盛邦突然去世,有傳是心髒病複發,有人猜測是得了不幹淨的病,因為孔家遮遮掩掩的就給葬了。
一年半後,孔紹宗勉強經營著隻有二十多個人的小公司,普普通通地度日子。
孔友友再沒有回來過。
雙城越來越繁華,孔氏大廈成了福利性機構的駐紮地,養老院收納更多的老人。沒人再提起這塊土地上發生過什麼事情,沒人再記得那個叫葉靜秋的瘋女人,和那個叫唐惜的壞孩子,知道她們的人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