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天(3 / 3)

程紹祖一個大男人竟然壓製不住糖豆,醫生就沒那麼多擔憂,反正不是自己家孩子,手用力摁著糖豆的小身板把她壓回床上,手用力摁著她腸胃位置。

糖豆哭得更厲害,揮著小手叫,“爸爸爸爸。”

程紹祖看得心疼不已,眼眶泛酸,又無能為力。

是的,無能為力,程紹祖現在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他不再有錢不再有權勢,在孩子生病時候,沒有家庭醫生第一時間給孩子看病,還要被這不著調的醫生折騰,程紹祖覺得自己真是廢了。

這五年,他覺得,自己廢了就廢了吧,反正沒人在乎了。

可現在看糖豆這樣難受,他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緊。

醫生開了幾樣藥,就打發程紹祖走。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糖豆因為哭得太厲害,一抽一抽的又要吐出來。他趕快用衣服幫她擦嘴,旁邊坐著的是那位老太太,“孩子的媽呢?孩子生病怎麼沒一起來。”

“她有事情,不在。”

老太太說,“看病可不能一個人來,顧不住。”

程紹祖點了點頭,外麵風呼呼吹,他僅著一件毛衣卻熱的滿頭汗。

“孩子消化不良就給她吃點軟的食物,白粥、麵湯都行,不要吃肉類蛋類。”老太太又說,“石榴是消食的,可惜現在已經過了季節,不然正對你孩子的症狀。”

“謝謝你。”程紹祖見老太太一個人坐著,問她,“你是帶孩子來看病的?”

“不是,我等我兒子下班。”老太太笑嗬嗬和氣地說,“就是你剛才差點打的那個。”

“……”

老太太格外豁達,“回去,我替你打他。”

程紹祖沒有一個人來過醫院,轉來轉去的找地方,交費、取藥又費了些時間,從醫院出來月亮已經升的極高。

程紹祖上班時候身上帶的錢,交了費後隻剩下二十塊錢,醫院門口的飯館裏叫著賣白粥。程紹祖抱著糖豆過去,“兩碗。”

收銀員高高興興地說,“二十六。”

“一碗。”程紹祖把二十塊錢遞過去時候手頓了頓。

收銀員嗤笑一聲,扯著嗓門喊,“白粥一份,帶著孩子的這位先生的。”

程紹祖挑了個偏僻的位置,讓糖豆靠著坐在她腿上,糖豆眼睛耷拉著要睡不睡的。

白粥端上來,隻是很小的一份,比外麵的小得多。

“糖豆,吃點飯再睡覺。”程紹祖身體已經很疲憊,卻要耐心地哄孩子。

糖豆看也不看偏開頭,“我不吃。”

“吃點墊著,等會再吃藥。”

糖豆還是搖頭。

程紹祖沒有哄過人,什麼話都說了,糖豆還是不肯吃一口。

“不吃也要吃。”程紹祖的最後耐心用完,弄了白粥湊到糖豆嘴邊,逼著她吃。

糖豆到底是和程紹祖不熟,怯怯地看著他,不情不願地張開嘴巴,含一口,委委屈屈的樣子。

程紹祖見她肯吃,臉色就緩和一些,“不想吃就告訴我。”

糖豆吃了小半碗白粥,就說飽了。

程紹祖不敢讓她吃太多,就放下碗,抱著她回家去,連打車錢都不夠。

錢,真的很重要,程紹祖現在一無所有。

糖豆不舒服就格外難帶,不肯吃不肯喝,精神差勁得很,睡著時候抽抽噎噎地難受,醒來就可憐兮兮地找媽媽。

“等你好了,我們去找她。”程紹祖買了呆萌的兔子玩具給糖豆,盡量耐心哄她吃藥。

糖豆是個執拗的孩子,“你先幫我找到媽媽,我就吃藥。”

“……”這個對話已經維持了將近二十分鍾,程紹祖心煩氣躁地放下碗,去外麵抽煙。

站在風裏,打火機試了幾次都不能點著,他有些煩,低聲咒罵,“□□媽。”

罵完心裏稍微舒坦些,卻不知道是罵誰。

如果是打火機,它媽不能操,如果是糖豆,她媽他操不著。

程紹祖抽了兩根煙,心裏的煩躁沒一點消散。

等他身上帶著涼意和煙味回到房間,糖豆已經抱著他給買的小被子,側著小身板睡著了。糖豆長得像唐惜多一點,尤其是睡著時候的純淨無害的樣子。

“騙子。”程紹祖蹲在床邊,盯著孩子的臉看,很久後,嘟囔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