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轉綠,唐惜悶著頭,抬腿往前走。
卻有一輛車搶分奪秒地朝著路口衝過來,車子以十厘米不到的距離,擦著唐惜。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抓住她的左手,把她扯回來。
她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被握在一隻膚色稍黑的手掌裏。
唐惜神色慌張,手往外掙脫。
那人卻握住她的手,拇指和食指試探地在她左手無名指位置,輕輕地摁壓,果然空蕩蕩的。
“你的手指呢?”手套被蠻狠地拽下,露出隻有四根手指頭的左手。
唐惜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去奪手套,“還給我。”
“你的手指呢?”他厲聲,又問了一遍。
唐惜又急又惱,“我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有的。”把手套搶過去,她背過身去重新戴上,慌亂得帶了很久。
綠燈再次紅燈。
這次,兩個人並肩站在一排。
在數字進入個位倒計時,程紹祖目視前方,不知對誰說,“你為什麼還要活著,我本來已經接受你死了的事實,你怎麼能還活著。”
“啊?”唐惜沒聽懂,“誰說我死了。”
是啊,誰說的。
他沒有看到她的屍體,隻是聽四十說唐惜死了,他就老實巴交地去收屍,然後好不容易相信: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唐惜死了。
可是,唐惜沒有死。
他就是這麼蠢,才會被她們騙一次又一次。
綠燈,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對麵路走。
唐惜又聽到程紹祖問,“你這次回來是要拿走什麼?我媽的命,還是我的?”
“他應該不是對我說話吧,不然我怎麼聽不懂呢。”唐惜在心裏無聲問自己,程紹祖真是個奇怪的男人,說些奇怪的話。
去的時間晚,超市食材已經被挑揀得差不多,剩下都是磕磕碰碰的。
唐惜扒拉著在殘次品裏挑選不那麼慘不忍睹的,“早知道來這裏買到是這樣的,就不來了。”
程紹祖站在一旁看著,沒搭手沒說話,眼睛一直看著唐惜的左手,那個少了一根手指頭的手。
唐惜好像問過他,“戒指為什麼要戴在左手上,如果沒有這根手指呢?”那時候他以為是她的發散思維和胡思亂想,現在看來,她早就知道,會失去那根手指。
為什麼失去呢?是把他家折騰得家破人亡的代價嗎?
梁笛聲呢,關翌年呢?她沒有手指的時候,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幫她。
停!
程紹祖你又在想什麼,她少一根手指,是她活該。
出了超市門,唐惜往右走。
程紹祖叫住她,“在這邊。”
“哦。”唐惜左右看,迷迷糊糊地說,“不是在那邊嗎?”
“你不記路?”這個倒是程紹祖以前沒有發現的,在他印象裏,唐惜好像是對什麼都篤定肯定的,從來不知道她迷方向。
唐惜點頭,“對啊,我分不清左右。”
“……”
走了幾分鍾,程紹祖突然說,“我知道一處菜市場,會有新鮮菜,我們去買吧。”
唐惜懷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麼變得熱心起來,“遠嗎?到地方會不會已經關門?”
“我們打車去。”
“……”
打車走了將近四十分鍾才到地方,付的車費比剛才超市的菜價更貴。
程紹祖去了趟旁邊的自助銀行,取了些現金。
兩個人這才往菜市場走。
唐惜覺得程紹祖是個奇怪的人,他的情緒變得莫名其妙,明明前一秒還對她不耐煩,現在卻能耐心地看著她挑菜,而且隻要她看上幾眼的,他都會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