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建康縱橫 第三十七節 飛鷹鴻毛(五)(1 / 3)

王天逸瞪了他一眼,拂袖轉進院門,去陪慕容成選購魚餌了。

“大哥怎麼回事?”小弟圍上來問道。

天氣雖然涼了,但此刻九紋龍頭上卻出汗了,他掀起汗衫擦汗,看著遠處幾個人,心中卻喊苦:“媽呀,這次手上要見血了。”

“那幾個小混蛋怎麼辦呢?”弟兄問道。

“先捆起來,帶走,等周團頭過來。”九紋龍打定了主意,但他不想讓小弟看出來他怕殺人,因為他經常吹噓自己多少條人命在身了,但那是江湖威懾,別說殺人,打架他都沒打過幾次,這個不知什麼人物的一句話就要他真的幹掉五條人命?

“錦袍隊什麼東西?去你媽的。”九紋龍一邊捆人一邊在心裏叫道。

陳漁老的貨色很不錯,慕容成買了兩大袋,非常高興。

等一群人轉出來,朝幾條街外的馬車走去的時候,丐幫弟子王大立跑回來了,他和王天逸回報道:“周團頭十分抱歉,他一會就到。”

“你都回來了?他一會才到?”王天逸的臉上冷的好像結了一層霜。

“沒法子啊,團頭他正和商會的陳分會長…….”王大立解釋道,但看著王天逸的臉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到一半就閉嘴了,身為一個優秀的乞丐他懂得察顏觀色,此刻的他隻想離這個司禮遠些。

識相的他看到趙爵易一手拎著一個裝魚餌大袋子,趕緊跑上去幫忙提了下來。

“這位倒是給我們指路了,貴幫乞丐很熱情。”慕容成笑著說道。

王天逸趕緊點頭,然後竄了出去,一腳把離他最近的一個乞丐踢飛了出去,把在街口等著圍住豪客慕容成的乞丐們頓時作鳥獸散,一路上再無人騷擾。

“公子,這次真是對不住您了,都是最近的江湖人士太多了,難免有匪類混在其中,多到讓我們頭疼,現在您如果再來,先給我說,我馬上在您的必經之路上候著。”王天逸點頭哈腰的解釋著。

“不用了,我馬上就要回蘇州了。”慕容成邊走邊笑。

“不過今天見識了您的武功,真是大開眼界,您真是神勇啊。那些強盜簡直該死。”王天逸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

說到這裏,慕容成臉色變了,他歎了口氣說道:“我想他們也不是罪大惡極的匪類,他們以前肯定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看,他們很窮,武藝也不行,盤纏也沒有了,他們剛來找我的時候不過是不想乞討而已……..”

“我給了他們意料之外的銀子,我確實比他們有錢很多,我也不在乎……他們應該高興才是,其實第一錠銀子就足以支付他們的船票和盤纏了吧?他們剛開始隻要五兩啊。”

說到這裏,慕容成搖了搖頭,有些傷心:“但是人為什麼要貪得無厭呢?遇到了我,本是他們的幸運,可是他們拿了第一錠,還要第二錠…….最後還要整個銀袋。”

“這些敗類都貪得無厭!”王天逸怒火滿臉:“您根本就不該給,他們給您要了之後,以後還會去搶其他人,毫無廉恥!”

“是啊,他們拿著別人的東西,這本來就是不屬於他們的意外之財,但他們每多得一分,就燃起了十分的貪念,他們嘴臉越來越可惡,腔調越來越理直氣壯,連指著我的刀都握得越來越堅定………”慕容成歎了口氣,居然是十分傷心的一口氣。

“您為什麼要親自動手,別說孫大哥了,光靠李大哥一人就夠了啊,這種貨色十個百個也不是他的對手!”王天逸笑著捅了捅慕容成的一個保鏢。

慕容成臉色突然很凝重,他慢慢的說道:“我想試著自己拿回自己的東西。”

“什麼意思?”王天逸一頭霧水。

“我在想,如果我沒有護衛,沒有外援隻有我一個人,甚至武功也沒有他們好?我該怎麼做?”慕容成說著,聲音悠遠的仿佛來自天外。

接著他看著王天逸,伸手指著自己額頭上的淤青,笑道:“我什麼都用上了,這兩下真是酣暢痛快!”

“您是千金之軀,”王天逸笑道:“若要活動身體,打獵騎馬都是不錯,以後不要和這種卑賤匪徒親身犯險了!萬一有個閃失,嚇死我了。”

“你很吃驚是吧,我看出來了?你認為我這種身份不會做這種事情?”慕容成問道。

“那是,我做夢都沒想到您會這樣!還用腦袋!”

慕容成咬著牙,突然笑了起來,很得意,他說道:“你們都會吃驚的。哈哈!”

馬車到了,魚餌被放了上去,慕容成在上車前,突然扭頭問道:“我想起一個事情,王天逸你手底下有個少林第一弟子吧?在哪個聚會中介紹過。”

“是啊。”王天逸一呆。

“前些天,我看齊元豪很親熱的拉他進去說話,你派去的?”看了看有些發怔的王天逸,慕容成一笑替他回答了:“當然是你派去的,他可是穿著你這紮眼的錦袍隊袍子在慕容世家府第裏亂晃啊,我隻是好奇。”

說完不待王天逸回答,慕容成就進了車。

隻剩下呆如木雞的王天逸,實在想不明白劉定強這個家夥沒事跑對方那裏幹什麼,居然還大大咧咧穿著錦袍隊錦袍。

丐幫周團頭的府第很不錯。

團頭是丐幫的高級首領們,他們管著無數乞丐,不要以為這些團頭也不過是乞丐,恰恰相反,除了他手下的乞討工具,其他任何人都尊稱他們為員外。

他們錦袍華服,收入頗豐,他們的生活不亞於任何一個財主。

建康曾經有個鼓詞就是講有個團頭收留了一個落魄才子,還把女兒嫁給他,並給他盤纏去京城趕考,最後高中狀元。

他們出身各異,有的確實是乞丐起家的,但任何一個乞丐都以他們為奮鬥目標,盡管團頭不是乞丐。

王天逸第一次來周團頭的家,他拒絕了去大廳裏等忙的不可開交的周員外來見他,他就站在院裏踱著步等著,旁邊是帶路的王大立和九紋龍在恭謹的陪著。

他並不認識這個員外,這不過是他們第一次見麵而已,公事。

“哎呀,這不是錦袍隊王司禮嗎?”周團頭匆匆走了過來,他四十多歲,是個雪白的胖子,江湖的風雨沒有給他臉上留下任何褶皺,保養的好像皮膚要滲出水來,在旁邊的管家作勢攙扶下,他一路行來,滿臉堆笑趕緊給院裏那個麵色陰冷的刀疤年輕人行禮,行完禮,他笑起來:“我曾經在飛鷹樓見過您,不過您未必認識我這乞丐頭子。嘿嘿。”

但麵對他的恭敬禮數,王天逸抱著胳膊,連動一下都不動,冷冷的打量著他,一抬下巴,算作傲慢的回禮。

一見麵就被麵前這個年輕人囂張的無禮以對,周團頭一愣,立刻直腰指著管家鼻子大罵:“混蛋,你怎麼不請王司禮進大廳上茶?他是錦袍隊的指揮官,你懂不懂?王八蛋,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看著氣急敗壞的團頭和汗流浹背的管家,王天逸沒心情看他們做戲,他抱臂來回走了幾步,單刀直入的問:“周團頭,你知道不知道你們現在隸屬於錦袍隊?我中午派人來通知你,你難道沒聽見?”

周團頭何嚐不知道他們被商會“借”給了錦袍隊,但一個“借”字讓他們建康三十四個丐幫團頭一起暗地罵娘。

任何大門幫都有丐幫,那是因為丐幫不僅賺錢一點不比正經生意差,而且好像主根上蔓延而出的須根,深深插進周遭的土壤裏,眼線眾多,消息靈通。

而正因為這個生意收益頗豐,任何一個團頭的交椅都熱的發燙,能搶得頭破血流;搶上了也不一定能坐得穩,你必須打點真正的丐幫幫主——商會,周團頭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了,已經喂飽了上頭直接管著他的商會人物,這可是真出血本啊。

他們怕的就是上頭為了多吃點,玩什麼“合、拆、轉”。

無論是團頭負責地盤合並、還是大團頭地盤分拆,抑或者是被轉去別人負責,這對每個當事團頭都是恨不得一頭撞死的慘事,這就意味著你得為了新位置新的屁股安穩,而削尖腦袋、繼續放血、展開新的鑽營。

這次他們被突然的毫無預兆的“借”給錦袍隊,他們也曾經去求過商會那些老朋友,不料這些乞丐頭子的頭子卻和團頭一樣氣得罵娘,因為命令直接來自揚州,建康商會一點法子沒有!

錦袍隊是幹什麼的?

丐幫和幫派的生意,不是戰鬥部分,團頭也不是武林高手,他當然不清楚錦袍隊那些一夜之間蹦出來的生麵孔有什麼值得他真心尊重的,不過是一群高手而已。

高手?

乞丐還看不起這些高手呢。

我們要飯乞討起碼還給幫裏那麼多銀子,你們能幹什麼?能屙銀拉金嗎?除了飛揚跋扈欺負弱小還會幹什麼活計?

再說你們錦袍隊不就是迎送賓客的仆役嗎?比龜公和姑娘還不如!你們才成立多少時間?憑什麼把曆史悠久的商會丐幫讓你們指使?誰認識那一群臉生的人?

任何位置都是靠銀子和鬥爭才坐穩的。

誰會甘心?誰會服氣。也不知道要借多長時間,對方會不會獅子開大口,大家都在祈禱真像命令說的那樣,隻是為了緝查刺客。但查個屁?能查到怎麼能自己脫逃??武林大會一開完就馬上一切歸位吧。

所以沒有團頭去主動見王天逸,那說不定是沒事找事,既然這個司禮沒主動找過自己,那何必去羊入虎口呢?興許悄悄的來又悄悄的回去了。

而今天錦袍隊一個人莫名其妙突然出現在周團頭家裏,含混不清的要求他們今天立刻清了所有乞丐和流氓,還要布置暗哨和護衛。

為什麼?

你給個理由吧?我們隻是“借”給你們而已!

一天不做生意要損失多少銀子?

周團頭盤算片刻,就有了決定,他不禁慶幸自己礙於麵子,隻讓管家去接待那個小孩,這莫名其妙的命令不如就說自己不知道,拖了吧!

所以周團頭沒有做任何布置。

此刻錦袍隊那個臉上帶刀疤的司禮居然找過來了,居然不依不饒的論起來了,周團頭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他弓著腰笑了起來:“王司禮,我實在抱歉的很,您派人通知的時候我在外麵檢查地盤生意,我一回家,商會的劉掌櫃又來了,看看,他剛走,您就來了,老實說,我也是剛知道這事。您現在要清除嗎?我馬上派人去辦。”

“清?客人都走了。”王天逸冷著臉說道:“你要清什麼呢?”

王天逸說話實在又硬又冷,加上那口氣分明就是不給對方麵子,周團頭被王天逸堵得夠嗆,但他也是江湖上混出來,根本沒有冷臉,馬上笑了起來,連連給王天逸作揖道:“那是我不對!哎,都是因為王司禮剛借了我們,大家還不熟悉,近來我地盤屢有鬥毆發生,我忙的焦頭爛額,本想幾天前就去拜望您的,結果拖到現在!是我錯了,請司禮堂中高坐,在下有點心意奉上。”

說罷就扭頭低語讓他管家去準備一盤銀兩,一會奉上來。

但王天逸冷笑一聲,抱臂的雙手變成背負,他圍著周團頭慢慢踱步,好像在盯著一頭獵物,冷笑道:“借,按幫規,你就是我屬下!我的命令你必須執行,你的團頭信物呢?拿出來!”

要知道團頭信物就是類似官場官印一般的東西,畢竟江湖之大,大門派手下眾多,誰也不一定都認識誰,有時候就需要你出示下信物表明身份。

聞聽王天逸要自己信物,周團頭臉色變了,身上的肥肉都一起哆嗦了一下,白肉變作了青肉,他趕緊跑到王天逸身邊,急急說道:“司禮,您誤會了,請堂裏談……我給您…..”

“我說的是拿出信物來!眼裏沒有幫規嗎?你敢抗命?”王天逸凶狠的打斷了他的話。

看王天逸那副模樣,周團頭隻好苦著臉從懷裏掏出一把青皮鞘短劍遞了上去,肚裏卻考量著這短劍一脫手再要回來需要付出多少銀子,是直接給這個無恥的司禮,還是還要打點商會的朋友,變向要回,不管如何,脫了手再回來就要銀錢!

這些白花花的銀子讓他渾身的肉都疼的跳了起來,嘴裏卻強道:“真的是誤會啊,我和商會管丐幫的劉掌櫃是好朋友,張文房是我的老上級了,他現在是林謙會長的助手,我們都是一家人……..”

王天逸好像根本沒聽見他的話,他把玩著那短劍,抽出來看了看劍身,笑道:“果然是信物,連刃都沒開,這能割肉嗎?”

“割肉?廢話,你不正在割我的肉嗎?!”周團頭臉都急綠了,那信物在眼前跳來跳去,卻就是拿不到手裏,他多希望王天逸能馬上還給他,他貼到王天逸身邊,頭低到王天逸腰帶那裏,焦急的解釋道:“王司禮,都是誤會,屬下真錯了,我馬上就您賠禮,絕對讓您滿意。”

“你讓我今天顏麵掃地,你拿什麼賠?”王天逸在周團頭眼前晃著那把短劍,笑道。

“五百兩您滿意嗎?”看著王天逸那冷笑的臉色無絲毫變化,周團頭急得滿頭大汗王天逸冷哼一聲,手捏著那短劍往身後一擺,後麵站著的趙爵易愣了一下,趕緊躬身雙手把短劍捧到了手裏。

“八百!還不行?一千兩!屬下給您認錯了,您大人有大量…….”看王天逸果然要拿走短劍,周團頭急得跳了起來,他上前一步拽住了王天逸的袍角:“王老爺,屬下這次確實是錯過了命令,我知道錯了,下次一定改正,那團頭信物就給屬下留下吧。”

王天逸毫無表情,他扭了頭,對趙爵易打了個手勢。

“什麼?!”趙爵易的臉立刻扭曲了,他看了看王天逸又看了看拽住他袍角的胖團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