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建康縱橫 第三十九節 飛鷹鴻毛(完)(1 / 3)

長刀在手,劉定強並不驚慌,他打量了一圈同僚,冷哼著問秦盾道:“有何事?”

秦盾答道:“司禮想請你回去問話。”

“問話,至於這樣嗎?”劉定強皺眉看著自己的馬被牽走,說道:“你們都拿著棍子是幹什麼?”

“怕傷到你。”秦盾笑了一聲。

“你們想用強?”劉定強一聲冷哼。

“咱們那邊說話吧。”秦盾擺手弓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馬被牽走,自己又被這麼多人圍住,還都是熟人,劉定強想走也走不了,他點了點頭,轉身朝路邊走去,手裏卻緊緊握著長刀。

一群人如臨大敵般圍著劉定強,穿過了樹林,到了一片空地,劉定強扭頭揮刀指著秦盾道:“我是俞世北統領手下的人,你們是什麼意思?”

“司禮想請你回去。”秦盾遠遠立定說道。

錦袍隊圍了劉定強兩圈,每圈四人,剩下的人在外警戒和遊記。

“你說什麼事情吧。”劉定強長刀在手,傲然挺立,泰山崩於眼前也顏色不變。

秦盾一時語塞,趙爵易直接用棍頭指著劉定強叫道:“劉定強,什麼事情要問我們嗎?你自己做的什麼事還不知道?”

他在詐劉定強。

但劉定強一臉茫然:“我做什麼了?值得你們這樣嗎?”

趙爵易也語塞了。

劉定強看到了遠處踱過來的陶大偉,他指著陶大偉叫道:“陶司禮,這是怎麼回事?”

但陶大偉遠遠的停住腳步,微笑著轉著手裏的兩個玉球,並不搭腔。

“別問了,陶司禮也不知道,他是來跟著我們野遊的。”秦盾笑道。

那邊陶大偉的管家正飛快給他麵前放上錦團和矮幾,擺上美酒果品,看起來倒真像來野遊的財主。

“他不知道?你知道?那你告訴我,我做了什麼讓你們全體出動來對付我。”劉定強隻問秦盾。

“我們沒有對付你。”秦盾肅然道:“我們都是一起入長樂幫的新人,我們是兄弟。至於所有人都來,那隻是由於司禮讓我們全體來請你回去的命令而已。而且司禮嚴令不準傷你,你想必也學習過戰例,如果要對付你,長樂幫自成立至今,沒有用十五個人對付一個人過。至於什麼事,我一直跟隨司禮左右,和每個新手都很熟,就我所見所聞來看,你沒有什麼大事,也許回去見下司禮就可以了,他有事問你。我希望兄弟你,跟我們回建康吧,你省事我們也省事,司禮沒事了,我們還可以一起去酒館喝杯酒。”

“絕對不要回錦袍隊!”劉定強心裏馬上響起俞世北的聲音,他叫道:“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別怪我們無情了,我們十五個人,你?就是武神也拿下了。”趙爵易擺了擺手裏的木杆子:“還是放下長刀,跟我們回去,我們也不想撕破臉皮。”

“你威脅我?”劉定強很氣憤,自尊受到侵犯的憤怒,他手裏的長刀漂亮的劃了個弧線,刀背搭在了肩上:“如果我不回建康呢?”

“那麼,”趙爵易自己就是內圈四人第一波攻擊之一,他揉了揉鼻子:“這裏人人都是精英,你如果能殺出我們的重圍,你明天就可揚名江湖。識相點吧,少林再強,你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

“瘋戟!”秦盾一聲喝,意思是讓他住嘴,但馬上趙爵易的臉就紅了,氣紅的,在他心裏,被秦盾這個廢物嗬斥簡直是恥辱,但現在大家都是為了公事,還有司禮在旁邊觀看,他委實不得不壓下胸中怒火,閉口不言,胸口卻起伏不定。

喝止了趙爵易,秦盾笑道:“定強,趙爵易說話就這樣衝,包涵則個。放下刀,跟我們回去吧。”

“不。我現在是俞世北統領的人,不是錦袍隊的手下,還有任務在身。請你們閃開。”劉定強說道。

“你走得了嗎?!你必須跟我們回去!”唐摩訶咬牙道。

劉定強瞪了他一眼,一樣撇嘴咬牙道:“若你們執意,別怪我了。”

“你走不了。我們也是受了命令的。”秦盾大叫道。

“和他廢話幹什麼?”趙爵易同樣大叫起來。

“我究竟怎麼了?”劉定強一聲大叫。

“告訴我們,你為何突然要離開錦袍隊?”羅蒙一聲悶喝:“為什麼?”

這話問的好,也許他離開的原因就是王天逸要逮到他的原因。

人人都這麼想,所以人人都閉口靜靜等著劉定強說話。

但他沉吟良久,卻歎了口氣道:“不必提了。”

秦盾一聲歎息:“現在定強你絕對走不了,要走就要和我們動手。我實在不想和你刀兵相見,你究竟要怎樣才肯跟我們走,說吧。”

“我有任務在身,別廢話了,閃開吧。”劉定強環視了一圈敵人,一揮手腕,刀背離肩,唰的一道寒光,刀身和胳臂瞬時連成了一條筆直的線,刀尖斜指地麵——少林刀法三種起手式之一。

真要動刀?

錦袍隊所有人臉色都一寒。

“司禮的話你也敢不聽?別給臉不要臉!”趙爵易氣得臉色發紅,他咆哮著:“你真以為我們怕你?你算什麼東西?少林的了不起啊!”

這話等於撕破臉皮罵人了,秦盾皺起了眉頭,還沒等他說話,那邊劉定強唰的一聲抬起了手臂,長刀遙遙指著趙爵易,他瞪著憤怒的眸子惡狠狠的問道:“趙爵易,你說什麼?”

“你算什麼東西?!誰看得起你?”趙爵易毫不示弱的瞪眼對視,因為挑釁而歪了的嘴卻不依不饒的吐出凶狠的字句。

劉定強胸膛一起一伏,瞪著眼睛變得通紅,誰都看得出他要氣炸了。

“好!我告訴你們!為什麼我突然要離開錦袍隊!”劉定強大吼著,接著他指著趙爵易叫道:“因為你,沒錯,因為你趙爵易。我說實話,我在錦袍隊並不開心,是你讓我下了決心。那晚司禮突然踹你,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們一起入隊,身份一樣,這一腳不僅踹在你肚子上,也踹在我肚子上!我們都是高手都是精英,我們不應該被當成豬狗一般的對待!拿的銀子多有什麼?難道我們沒有尊嚴嗎?我們要用當豬狗去換銀子嗎?我們是高手,我們不是乞丐!”

趙爵易因為多說被突然踹飛被罵惡心那事其實早就傳開了,隻是沒人敢在趙爵易麵前提而已,不是他武功厲害,別人打不過他,而是因為他脾氣不好,開不得重玩笑,你敢說,他就真敢和你撕破臉打起來,誰想和瘋瘋癲癲的他起衝突?

但誰也沒想到原來是因為趙爵易被王天逸打罵這事讓劉定強起了兔死狐悲之心,因為兩人關係原就十分冷淡,大家都是一愣,卻都去看趙爵易。

趙爵易的臉變紅又變白,他大吼道:“司禮打我是愛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呢!關你屁事?你吃飽了撐得扯上我?”

“什麼?!趙爵易,我替你不平,你卻……….”劉定強身體一晃,好像去扶一個跌倒的人卻被他反手一個耳光,他臉皮立刻紅了,汗也流了下來——因為突然產生的巨大恥辱感。

趙爵易卻是惱羞成怒了,被打罵之後,他的筋都嚇軟了,怕的走路都直不起腰來,硬撐著在路上問了陶大偉自己前途會不會受影響,陶大偉隻是冷笑:“我們評定下屬都是能、平、庸、廢,你見過誰評語是惡心的?沒罵你廢物你怕什麼。你沒注意王司禮不愛照鏡子嗎?他房間裏的銅鏡都是麵貼牆放的,混武林久了,江湖上做的事多了,樂幹和去幹是兩碼事,司禮比你們大不了幾歲,他很年輕,好麵子,還不習慣鏡子裏的自己。他剛才喝多了動真情了,而你非得當鏡子跑到他臉前照他,他不幹你幹誰?以後多做事少說話。”

這“惡心”未必是說自己趙爵易啊,趙爵易琢磨過味來,知道自己不知道水深淺上去就自找晦氣,自此自是定了少說多幹的策略。

對這件事,劉定強看到的是王天逸羞辱趙爵易,兔死狐悲氣憤難平;而趙爵易則是樂極生悲後的自責惶恐和對江湖風雨過來人的感慨,痛定思痛。

兩人想法根本南轅北轍,加上這畢竟是醜事,此刻又被劉定強叫了出來,趙爵易能不惱羞成怒嗎?

急怒之下趙爵易破口大罵:“你是什麼東西,我需要你為我不平?我們天天累死累活,拚命做活,你幹過什麼?天大地大,不如司禮的命令大!現在不管你有什麼狗屁任務,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我們捆你回去!”

“你真是又下賤又惡心!”劉定強一樣的怒不可遏,他抽著鄙夷的冷氣回罵。

“你說什麼?!”

趙爵易怒火上頭,根本不管秦盾了,猱身衝進內圈,大吼:“給我上!”,提棍就朝劉定強胸膛刺去。

劉定強瞪著眼兜頭就要對劈趙爵易。

秦盾卻是大急,他本不想趙爵易這樣如此冒險強攻劉定強,但此刻他已經攻上去,自己要是喊停,他隻手拿一根棍子而已,而劉定強可是手裏有好刀,要是沒後援被劉定強一刀劈死如何是好。

身為戰場指揮官的他一時眼珠子都鼓出來了,卻不知道該發令強攻還是停止。

在戰前,秦盾和趙爵易兩個正副手意見本就是相反的。

秦盾一猶豫,同意秦盾或者中立的人都跟著猶豫不定,不知道是不動等秦盾命令,還是聽趙爵易的,開始圍攻。

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意的秦盾的,同意趙爵易要對劉定強上來就用狠的不在少數,唐摩訶就是其中之一。

他站在內圈,看劉定強背朝自己朝趙爵易衝去,怎能放過這立功的大好機會,合著趙爵易一聲喝,他猛地衝前,同樣選用了最快最狠的突刺,長棍電閃而出,直射劉定強後心。

但劉定強的少林俗家第一並不是吹出來的,他用身手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身前身後兩根長棍同時直刺而來,說時遲那時快,劉定強急衝中長刀上揮又下甩轉眼間變回了起手式,在趙爵易棍尖要刺中胸口刹那間,劉定強宛如背後長了眼睛,用靴子尖玩了一個瀟灑的側轉,瞬間就從正麵趙爵易變成了側身對他。

於此同時趙爵易的長棍貼著劉定強的脊背衝了過去,而劉定強正麵卻是正在猛烈變向的唐摩訶長棍。

一聲冷哼,劉定強右手長刀電閃斜上而去,“卡塔”一聲輕響,唐摩訶的棍子立刻短了一半,掂著和長刀一樣長的棍子,唐摩訶急退。

一刀斷棍後,劉定強又微微轉頭,他要對付趙爵易了。

趙爵易驚怒之下異常狼狽。

因為長兵器最怕近身。

他沒想過劉定強轉身如此刁鑽,他本是用雙戟的,此刻用棍功夫自然打了折扣,棍捅得太狠,突然被劉定強閃過,無法收力,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棍子擦著劉定強的背部長袍飛了過去,幾乎被敵人倚在棍中間,棍身上又沒有刺,距離如此之近,不能打不能刺不能削不能砸,棍子還有何用?

長棍被破!

但衝力仍舊在,趙爵易那一捅,為了發力和速度,是箭步躍前發力的,身體衝的都幾乎和地麵平行了,此刻如何能守得住腳。

看著微微轉頭看向自己的劉定強,還有他身體另一側的森寒刀光,趙爵易毫無辦法,在空中抬腳就踢。

“來得好!”劉定強不及收回上挑刀,直接抬起左腿,對著趙爵易對踢出去。

“啪!”如布戈撕裂。

兩人靴子底對踹在一起。

一人立定地麵,一人急衝中出腿,出腳前就勝負已分。

劉定強身體一晃,而趙爵易被踹得倒飛了回去,拖著長棍的他,連退幾步一跤絆倒,再跳起來的時候臉已經成了豬肝色。

看著眼前那些猶豫不定的長棍,劉定強立直身體又把刀擺回指地起手式,冷哼道:“還有誰?”

“嘡啷!”退出內圈的唐摩訶扔掉了半截燒火棍,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鋼刀,咬牙又要衝進來。

“都不準動!”秦盾大吼一聲,接著看著劉定強,矮瘦的他扔了手裏的長棍,然後又解下了背上的兵器扔在腳邊,赤手空拳朝劉定強走了過去。

“秦盾,你省省吧,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劉定強冷冷的看著這個隊長走過來,長刀抬起,刀尖斜指對方鼻子:“剛才我手下留情,你們如果再逼我,別怪我不客氣了。”

秦盾直直走到刀尖前一寸才停步,身材矮小的他抬起頭對劉定強說道:“唉,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也知道錦袍隊的命令,我們是有命令在身的,務必請你回去見司禮。我們想為難你嗎?不會。你想為難我們嗎?也不會。大家都是因為命令站在一起,我們是高級武士,司禮的命令必須完成。現在能不能給我們兄弟個麵子,畢竟都是朋友兄弟。”

“笑話,你的命令是命令,我的命令就不是嗎?”劉定強冷笑一聲:“不想大家難作就閃開吧,我知道你們也是高手,真打起來,我沒法手下留情。”

“正因為這個,我不想打。”秦盾昂著頭說道:“司禮交代一定不要傷了你。所以我們帶的也是木棍,這是為了最壞的情況打算。”

“退開吧,秦盾,”劉定強掃了一眼其他人,說道:“我再說一次,你的命令是命令,我的命令也是命令,沒法幫你!”

秦盾低下頭想了片刻,然後他慢慢的抬起頭來,沿著遍布森寒白光的刀背看著劉定強,說道:“都是命令。那就看誰的命令更硬吧。我現在赤手空拳,定強你要走,就斬了我吧,如果你不斬,就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