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建康縱橫 第三十九節 飛鷹鴻毛(完)(2 / 3)

“你說什麼?!”劉定強張大了嘴巴,滿臉的震驚,不僅他,周圍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誰也沒想秦盾居然用這種招數。

“我說過了,我一直跟你和司禮在一起,我熟知你做的一切,你不會有什麼事情,回去也許隻是和他談談,喝杯茶就完了。但對於我們,命令就是命令。為了取信你,我已經扔了兵器,現在你要不砍了我,要不跟我回去。”秦盾看著那顫抖的刀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劉定強退了一步。

秦盾又走了一步。

劉定強又退了一步。

背後的趙爵易從震驚中回過神,又驚又怒的他大吼道:“秦盾你瘋了?!你不要命了?你小心他…他….他….”

他幾次想說防備劉定強把秦盾當了人質,但又怕提醒了驚恐萬分的劉定強,一個字卻也不敢說,心裏又擔心秦盾的安危,提著長棍,衝上前來,在對峙兩人身後猛地停腳,好像看著著了火隨時會爆炸的鞭炮作坊,趙爵易滿頭是汗,在秦盾身後小心的揮著手,緊張得連嗓子都捏了起來,細聲細氣不停的說:“你們別亂來…..你們別亂來……”

看著步步逼近手無寸鐵的秦盾,劉定強真的是方寸大亂,他沒想真的砍了對方啊,更何況是秦盾,對自己不錯,而且根本什麼武器都沒拿。

“真沒什麼大事,跟我們回去吧…….”秦盾一邊走,一邊說。

後退總是有盡頭的。

內圈的錦袍隊根本沒人後退,再退幾步就要進入內圈空隙了,錦袍隊新手人人都是高手,劉定強可沒膽量後退著靠近高手,如果距離太近,怕是武神也閃不開雙向齊擊。

堅定的眼神、決然的前進、森寒的刀刃,手握利刃劉定強反而被手無寸鐵的秦盾逼迫著一步一步後退,劉定強頭上密密麻麻的沁出了汗滴。

“千萬不要回去,王天逸會殺了你的。”俞世北的囑咐在危機時刻轟響在心裏。

看著森寒的刀刃,秦盾又無畏的挺進一步,他攤開手說道:“相信我,回去你不會有事的。”

相信俞世北還是相信秦盾?

汗從劉定強鼻尖上落下。

“不行!王天逸會殺了我的!”劉定強突然一聲大吼。

這一吼,不止秦盾,錦袍隊所有人都愣了,他們也不知道王天逸為什麼突然下令活捉劉定強,竟然是要殺劉定強嗎?

大家一陣驚呼後,都是麵麵相覷。

趙爵易一咬牙又朝秦盾背後貓走了兩步:如果劉定強真的犯了王天逸要殺的大罪,那麼他很可能一刀了結了秦盾。

秦盾也是一陣慌亂,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他問道:“他要殺你?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劉定強一愣,反問道:“你不知道?”

“這絕對是胡扯!”秦盾一咬牙:“如果司禮要殺你,不會讓我們不要傷你,我也不敢扔掉武器赤手空拳的站在你的刀下!我沒瘋!你沒事,司禮就是要問你事情。”

“你當真?”劉定強的刀劇烈的顫抖。

秦盾對著刀挺著胸脯又進了一步:“我當真!放下刀,我們一起回去!”

相信俞世北還是相信秦盾?

麵對堅定無比的秦盾,劉定強被迫又退了一步。

退無可退。

再退就被壓進了重圍,那和放下刀沒有區別?可是不放刀呢?可惜麵前的秦盾不是像剛才趙唐二人兵戈相向,他赤手空拳要取信於他劉定強,難不成真打退他,然後殺出一條血路?

這問題的關鍵還是:相信俞世北還是相信秦盾?

“站住!!!”劉定強猛地一聲大吼,長刀一抽對著秦盾高高舉起,他看著秦盾叫道:“我絕不回去!我不殺手無寸鐵之人,你退回去,我不碰你。但秦盾你再逼我,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劉定強頭朝左右快速閃晃了兩下,他想先對身後有武器的人下手,衝出去!

他還是相信俞世北。

但秦盾沒讓他如意,秦盾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大步,幾乎都要進去刀劈的盲區了,把劉定強死死的逼住,用自己的身體。

拍著自己的胸口,秦盾低吼道:“好兄弟,往這裏劈!我都這樣了,你還不信我?我不想我們自相殘殺,真不信我們,先劈了我!”

“別逼我!”劉定強頭上青筋霍霍亂跳。

“定強,都是兄弟,別亂來啊…….. 定強,都是兄弟,別亂來啊…….. 定強,都是兄弟,別亂來啊……..”秦盾身後的趙爵易汗流浹背。

看著秦盾的胸口身後蠢蠢欲動的敵人,劉定強豎著長刀一樣汗流浹背,秦盾離他太近了,幾乎他一個衝拳就能打到自己的臉。

如果不用刀,就要用腿踢出秦盾才能拉開空間,但身後有這麼高手,自己怎敢背對他們用腿,這樣的話,對方一個絞棍就把自己掀翻在地。

但用刀,秦盾真的是手無寸鐵啊,更兼有交情啊,這樣的朋友兄弟怎能動刀?

不用刀?那自己怎麼辦?真要被帶回去,賭王天逸那種人的仁慈嗎?

秦盾撅著嘴屹立著,堅毅得有如石像。

劉定強豎刀,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其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這對麵而立的兩人,瞬下眼都不敢。

也許這對峙隻有一刻,但所有人覺的好像過了幾百年,連自己握緊兵刃的手都好像僵硬鏽在那裏轉不動了。

這時,劉定強的一聲虎吼,如閃電般把這讓人窒息的靜寂撕了個粉碎。

“滾開!”

赤紅著眼睛劉定強一刀直劈秦盾!

看著電閃而來的刀光,秦盾連驚呼的空隙都沒有,隻有震驚的要凸出眼眶的眼球。

趙爵易連驚叫或者怒罵的時間也沒有,他張著嘴奮力前伸左手,他要拉住秦盾的腰帶把他拉出危險。

原本互相看不起的兩人,但在這生死一刻,麵對的共同敵人和死亡把他們緊緊壓在一起,親密得如同真正如兄弟。

但劉定強的刀何其快?

秦盾自己閃不開,連早做好準備要拉人的趙爵易也來不及。

就在秦盾馬上要血濺當場的刹那關口,劉定強刀猛的逆轉了,刀擦著秦盾的胳膊揮了出去,劉定強他斜竄了出去。

因為就在劉定強舉刀的瞬間,他身後猛然傳來一聲大呼:“神機弩!”還伴著一聲清晰的清脆扣擊聲。

高手都怕神機弩,尤其是背後的神機弩。

聽到那聲喊,加上那個好像扣發扳機的叩擊聲,劉定強無暇理秦盾,不顧生死的斜竄了一步出去,離開了剛才的位置;那邊趙爵易趁機拉住了秦盾猛力後拉,兩人一起摔了出去。

秦盾和劉定強終於離開了距離。

但沒有神機弩箭破風而來。

不止劉定強,所有人都扭頭朝大喝一聲“神機弩”的方向看去。

哪裏有什麼神機弩。

隻有幾十步外,陶大偉看戲般坐在矮幾後飲酒,看著那麼多目光射來,陶大偉嘲諷般抬起左手,他手裏的兩個用來健身的玉球滴溜溜的轉著,他手指一動,兩個玉球就輕輕一撞,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叩擊。

“你們啊,太嫩了。”陶大偉自言自語的笑了笑,接著不再理那群家夥,低頭繼續喝酒。

被陶大偉虛張聲勢的一詐,劉定強丟了所有先機,等他回過神來,身邊已經滿是如狼般放著紅光的眼睛了,全是仇恨。

他那一刀不僅砍了秦盾,而且是砍了所有身著錦袍的人一刀。

所有的交情同情情義蕩然無存,隻有敵人,錦袍隊的敵人。

該死的錦袍隊的敵人。

“我….我是要手下留情的……”劉定強結結巴巴的解釋,他確實是打算手下留情的,但那一刀畢竟劈出去了,沒劈中秦盾,當像劈光了自己所有的銳氣和氣勢。

“你這畜生!”趙爵易爬了起來,他抄起了長棍眼裏已經冒出火來。

“你這畜生!”但趙爵易還沒衝過去,一人一躍而起,從他頭上跳了過去,直朝劉定強衝去。

不是怒發衝冠的秦盾是誰?!

“給我上!”秦盾大吼,一棍砸向劉定強頭頂。

這一棍,絕不留情!

坐在被押解回去的車廂裏,劉定強還活著,但五花大綁的他已經被揍得遍體鱗傷了。

要不是命令是活捉,劉定強說不定會被拿下後生生打死。

押解他的人坐在他周圍,看見他,人人咬牙切齒。

劉定強艱難的抬起頭,在青黑的眼圈中努力撐開眼皮,坐在他對麵的秦盾立刻滿臉厭惡的扭開頭去,不和他目光相交。

“秦盾,我隻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麼?”劉定強大吼。

“什麼?你做了什麼還問我們?”有人一腳把他的頭踩低了。

劉定強不理他,他看住了秦盾,繼續問:“現在你們已經逮住我了,可以告訴我了吧?讓我明白點!”

秦盾搖了搖頭:“你可能沒事。我估計你也沒什麼事。不過我看錯你了,你讓我很傷心。”

“可能?估計?”劉定強睜大了雙眼:“你也不知道?上頭讓你用什麼罪名逮我?”

“沒說。上頭不給說。我真不清楚。”秦盾答道。

就算被打得鼻青臉腫,驚恐和氣憤仍然清清楚楚的布滿了臉上,他掙著繩子大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敢赤手空拳的讓我砍你?早知道我就殺出去了!你這騙子!你騙我!”

秦盾一呆,這才想到剛才自己也許真的在騙他,但為何自己那麼相信自己和劉定強呢?

我竟然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的下場,那我還敢去性命情義去逼劉定強就範,我是不是騙他?

為什麼當時我那麼自信呢?說服劉定強的時候,我都相信他沒事。

難道我連自己都騙了?

為什麼?

難道是為了任務是活捉嗎?

秦盾表情的複雜的用布堵上了劉定強的嘴。

還有沒有機會再說話,劉定強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

錦袍隊總部大堂內外燈火通明。

王天逸高坐最上交椅,他下麵坐著的是按級別排列的副司禮、戰將、管事、教官,錦袍隊新手們排成一排站在台階上,遙遙看著這些上司。

“把叛徒帶上來!”王天逸冷冷一笑。

兩個大漢拖著捆成粽子的一個人從院外急急進來,經過臉上神情錯綜複雜的錦袍隊新手時候,他們都認出了那個叛徒是誰,到現在才知道他們親手逮回來的劉定強居然是叛徒。

秦盾臉上表情更是複雜,他還在糾纏自己有沒有騙劉定強。

也許用趙爵易的法子更好,直接打倒,誰也不欠誰的。秦盾心裏一聲長歎。

劉定強被摔在了王天逸麵前,隻是嗚咽一聲,卻沒聲音,因為他的嘴始終都被堵住。

金相士一揮手,立刻兩個高手把劉定強架起,綁住手,吊到了橫梁上。

王天逸站了起來,毫無表情看了一眼那邊搖搖晃晃的劉定強,抬起頭大聲說道:“各位,前些日子,我們浴血奮戰,取得了一個又一個的勝利,幫主讚揚了我們錦袍隊,我為有你們這樣的同僚和部下感到無比光榮。今夜就是發賞的時刻。但在那之前,我們要揪出一個叛徒,此人就是讓我們掃尾失敗的罪魁禍首。為了一點銀錢,把我們的勝利、把我們的性命卑鄙無恥的出賣給了敵人。他就是劉定強。”

王天逸頓了頓,無人敢說話,總部上下靜悄悄的,隻有火把烈烈的燃燒聲音。

還有一個聲音。

嗚嗚的聲音在響,這是風?秦盾低著頭偷瞄,卻發現那是劉定強在掙紮在扭動在流淚的聲音。

“他是個叛徒。”秦盾趕緊把眼睛收了回來,王天逸就在上麵呢。

“現在把賞金拿上來。”王天逸一揮手。

一箱白銀被放在了堂中。

“做得好,你們這些小子,這是你們的。”王天逸走到堂中,笑著打開了箱蓋了,裏麵是白光閃閃的巨大銀錠。

那銀子的光芒讓所有錦袍隊新手的眼珠子都直了,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天逸抓起一個銀錠掂了掂,看了看吊著的劉定強,又掃了一遍錦袍隊新手才說道:“劉定強,你曾經訴苦說不知道江湖規矩是什麼,在這裏我就給你,還有你曾經的同僚說說,江湖最大的規矩就是忠!不忠的人豬狗不如,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忠,通天本事你都要江湖中溺死。忠就是要忠於幫派忠於長官!你們這些新手,隻要記得忠於我,我就會讓你在江湖裏實現光榮、榮耀、財富、地位、權力,你一切的夢想實現的聚寶盆不在別處,就在你們自己心裏,忠!忠!忠!忠才是為人的根本,才是江湖運轉的血液。沒有忠,你不過是頭畜生而已,而且,”

說到這裏,王天逸的臉猛地猙獰起來,他轉腰揮臂,手裏那塊巨大的銀錠在搖曳的燈火下化作了一條銀帶,直擊上了劉定強的大腿。

被吊住的人發出一聲呻吟,痛苦的扭動著身子,帶出的影子如黑色的波浪一般起伏著,昔日的同僚錦袍隊新手被這黑色波濤吞沒,在它痛苦的湧動中時隱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