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烈火大江 第一節 西廂新編(2 / 3)

王天逸笑了笑:“我本不該動手的,這違反規矩。不過那場子裏人太多太密集,我們的保鏢分布在左右和後麵,前麵三個人一起來,馬上就遮蓋了我們的前方視野,這是從前麵發動暗殺的好機會,你是我的貴客,我不敢有絲毫疏忽,所以我隻好親自動手撂倒了他們。”

“我還以為你是氣憤那說書的呢。”碧環有點失望。

“我當然惱怒。汙人清白被世道所不許,那個所謂的才子隻是在廟裏遇到了李家小姐就勾搭人家,不管給對方帶來危險與否,這算什麼狗屁真情?要知道被汙了清白的女子,尤其是大家閨秀下場慘不可言。”王天逸冷冷的說道。

“哈,沒想到你這樣的一個江湖豪傑居然還會替別人著想?我還以為你的血早冷了呢。”碧環回報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我剛才還以為你會殺了那個說書的。”

“嗬嗬。殺他幹什麼?他不過也是混飯吃而已。”王天逸知道碧環什麼意思,她知道自己爬到這種地位早殺人無算了,他微笑道:“無冤無仇,誰會對別人動刀動劍?很多時候隻是任務而已,我又不是瘋子,幹嘛沒事殺素不相識的別人?”

“可是你既然惱怒,為什麼不製止那個混蛋繼續宣揚傻逼晦盜呢?”碧環在一個草編攤前停下來問道。

王天逸翻看了一些草編的蟈蟈說道:“你知道那個西廂新編是根據建康的真人真事改編的,你想知道那個故事嗎?”

“說啊,我想聽。”碧環樂了。

王天逸把手裏的一個蟈蟈遞給碧環,搖了搖頭,好像把一個沉到心底的石頭泛出來:“建康以前有個姓李的員外,他家開著好多家馬行藥行酒樓,是建康城的十大富人之一,也是建康城的縉紳名流,更是我們幫主的朋友。這個人樂施好善,但老天不開眼,他膝下無子,到四十才得了一個女兒,這個女兒長到十六歲的時候,風華絕代,號稱建康城的第一名媛,無數的青年男子想得到她,當然還有李家諾大的家財。”

碧環把玩著那草編蟈蟈,已經聽入迷了,急急的問道:“我知道這是大家閨秀,後來呢?”

“李員外因為就這一個寶貝女兒,加上自己地位高貴,因此眼界極高,一心要找個乘龍快婿,”說到這王天逸扔給攤主兩個銅錢,買下了那蟈蟈,前後掃了一眼六個保鏢的位置,和碧環一起前行,一邊走一邊說:“李員外夫婦都信佛,是有佛必拜的人。建康城外不遠有個懷恩寺,是個小廟,但李家夫婦每年也去拜…….”

“在那裏遇到了杜騎鶴?”碧環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迷住了,都忘記了身邊的頭飾攤。

“不錯。”王天逸表情陰鬱的歎了口氣,聽到杜的這個名字就仿佛在數死屍的肋骨:“你知道很多家境貧苦的秀才都選擇在廟裏溫習,因為可以得到一頓免費的粥,杜騎鶴就是這樣一個人。不過他並不是什麼狗屁才子,他兩次連續落第,家境貧困,從小的缺衣少食讓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往上爬,毫無道德可言。他就寄宿在懷恩寺。他從僧人那裏知道李員外每年都會來住幾天祈福,於是他就瞄上了這個機會,這個人無恥之極卻有個優點。”

“什麼優點?”碧環打開了攤主伸過來的一個這個攤子上最好的頭飾,盯著王天逸問。

王天逸一聲歎息:“無恥到膽大包天。他用他家給他的趕考銀子賄賂了李小姐的貼身丫鬟,要求私會李小姐一麵。”

“這丫鬟同意了?”碧環一聲憤怒的尖叫:“難道真有這種不為主人考慮的畜生?”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忠心耿耿。”王天逸笑了笑:“她同意了,然後用梯子放了杜騎鶴進了在寺廟居住的房間,想那李家小姐從小養在深閨,除了他爹,連別的男子都沒見過,一個青年男子突然闖進自己閨房,她能怎麼辦呢?沒人教過她如何應對。不知是強奸還是誘奸,這個杜騎鶴得手了。”

“畜生!”碧環手裏的蟈蟈被捏成了一團。

“剩下的事情就很順理成章了。”王天逸一聲歎息:“在寺廟裏,杜騎鶴夜夜深歌李家小姐,還去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宣揚,幾個月後,李家小姐肚子大了,家裏知道了。你可想而知對李員外這種德高望重的人,這種家門敗壞怎麼受的了?一頓鞭子從丫鬟嘴裏得到了真情,身為縉紳名流的李員外隻能按風俗用豬籠浸死了自己肚子已經大了的獨生女兒,她母親懸梁自盡,李員外雙眼哭瞎,奄奄一息,一家人家破人亡身敗名裂!而這個‘才子’用從李家小姐拿來的首飾變賣換錢早跑路去京城參加考試了。”

“這畜生應該淩遲!官府難道不管嗎?”碧環怒不可遏。

“丫鬟被憤怒的李員外打死了,沒有人證,而且看著李員外都快死了,官府想大撈一筆,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價碼,幾乎等於李員外一輩子就為國扛活了。而且就算抓回杜騎鶴也隻是斬首而已。”王天逸冷冷的說著:“於是,憤怒的李員外想到了他的朋友,我的幫主,托他幫忙複這家破人亡之仇。”

“那你們長樂幫怎麼幹的?你知道嗎?”碧環情急之下握住了王天逸的胳膊。

王天逸一抖胳膊輕輕擺開了這手掌,然後說道:“我們要幹的很簡單,隻是把杜騎鶴帶回建康而已。這事是暗組做的,我那時恰逢其會,參與了後續工作。”

“怎麼樣?”

“因為李小姐‘傻逼晦盜,讓家門蒙羞’,這個獨生愛女連白日送葬的資格都沒有,是在夜裏下葬的,這就很方便了。我們當著李員外的麵,把那杜騎鶴背貼在李小姐棺材下麵,用鐵釘把他的手腳釘在棺材上,然後把這個活蹦亂跳的畜生和李小姐的棺木一起埋了。按李員外的話說,要讓這個畜生永遠在李小姐的屍體下,永世不能翻身!”

當王天逸冷冷的說出杜騎鶴的下場時,不僅旁邊緊隨的葉小飄連碧環都打了個哆嗦,但隨後碧環就長出了一口氣:“惡有惡報。”

王天逸報以一聲冷笑:“晚了,李家已經被這畜生弄得家破人亡了。”

碧環怒道:“那什麼小江南還宣揚這種事情,這是你們長樂幫的地盤,你難道不管嗎?看有多少人沉迷此道?”

王天逸苦笑道:“我怎麼管?世風如此,我又不是皇帝,就算是皇帝也沒法管啊。”

“看看那群聽客的嘴臉!一個場子裏全是想著汙人清白的禽獸!”碧環柳葉眉倒豎,停住腳步轉身又盯住了遠處的水舞樓,看得出來,她十分想揮著刀殺回去。

“他們不是汙人清白隻是喜歡看汙人清白而已。”王天逸一聲冷笑:“那天李家小姐被他父親在大江邊浸死的時候,看熱鬧的人圍得水泄不通,樹上屋頂上全是人,周圍所有的樹經過那天全部變成光禿禿的,壓垮了七間民居,被擠落水裏溺死的就有五人。喊‘他媽的該死’喊的震天響,等豬籠提上來,李員外當場昏迷後,喊‘李員外好樣的’一樣震天響,但就是這群人聽起《西廂新編》來卻津津有味。人人都當麵喊一套,背後做一套,因為當個聖人太難了,叫著當聖人反而容易些,在嘴裏的聖人標準麵前,人人都是騙子都是小偷,但人人都訓練成了裝比的高手……”

說到這裏,王天逸笑了笑,碧環問道:“你笑什麼?難道你不是你所講的這種人嗎?”

王天逸搖頭:“我當然也是,不過我比他們強點,忠孝仁義,我起碼能恪守忠孝;我也沒想把自己裝成什麼聖人,我是什麼,我心裏清楚的很。我笑是因為我輕鬆,你也知道江湖人靠什麼謀生,靠血和刀,看看這個世道,人人不是騙子就是小偷,人人都有罪,人人都該死,那麼宰了誰都是替天行道啦。”

碧環臉色有點不自然了:“你這般說,怕是要下地獄,求佛祖保佑你。”

“佛祖嘛?”王天逸冷笑道:“寺廟裏的佛祖都長的大腹便便,穿著金身,我經常給佛祖香火錢,偶爾磕個頭,念他們也會給我個方便,如果給你錢不給我辦事,誰拜你個混蛋啊。至於地獄嗎?我很懷疑究竟有沒有,看這世道人人如鬼,人人都需要賄賂佛祖來免自己的罪孽,我極度懷疑這裏就是地獄。”

“阿彌駝佛,佛祖保佑你。”碧環趕緊合什替王天逸贖罪。

對她這種舉措,王天逸無奈的一攤手:“不必了,我剛給廟裏的三座大菩薩塑了金身,比你合什念佛可實惠多了,什麼罪孽也沒有了,放心,哈哈。”

“那你不能去聽那東西啊。”碧環很認真的說,掃了一眼正四下扭頭警戒的葉小飄加了一句:“你手下也不能去。”

王天逸馬上打了個哈哈,接著給了身邊葉小飄頭上一個巴掌:“知道了吧,居然還被什麼狗屁《西廂新編》迷得五迷三道,你要是幹出這種事來,自然一樣有人會料理掉你。”

葉小飄揉了揉腦袋,憋了半天,仔細觀察過頭目的臉色後,終於鼓起勇氣想狡辯一下,“司禮,我對那些傻逼晦盜的東西根本沒興趣,隻是被小江南騙了,他滿嘴都是什麼一見鍾情,什麼曠世奇戀的……..我畢竟年紀小,聽到這種真情實愛自然拔不動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