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狗屁?”王天逸一撇嘴:“如果出任務前,我要你選你自己的生死搭檔,你會選以前都不認識的這種‘一見鍾情’的?什麼人獲得你的信任都要基於長久的了解。夫妻比搭檔更狠,要在一起一輩子,與其靠著狗屁一見鍾情就走到一起,那是露水夫妻!還不如走到一起後再好好待她精心培養信任和感情來的踏實。一句話,夫妻不是因為情走到一起,而是要在成為夫妻後才精心培育情,這東西嬌嫩得好像花一樣,如果你想你過的舒心,那就好好養花吧。”
碧環靜靜聽著,沒有吭聲。
而葉小飄唯唯諾諾,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個“瘋子”上司在講什麼。
通常給別人講大道理的人總是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舒服感覺,王天逸說完這番對他而言罕見的長篇大論得意的咂咂嘴,背負雙手前行,渾然不知這番不經意的話給他惹了天大的苦惱!
一個月後,秦盾抱著一疊公文要去見王天逸,看著建康絲綢大豪周先生滿臉喜色從王天逸客廳裏出來,但詭異的是他居然還帶著他的夫人一起來的,互致寒暄後,秦盾滿頭霧水:又沒晚宴,大白天的你帶老婆子拋頭露麵的來錦袍隊找司禮幹嘛?
搖了搖頭繼續前行,背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秦盾扭頭一看卻是不需通報的王天逸好友左飛箭一般的衝了過來。
一把拉住正要行禮的秦盾,左飛就問:“你家司禮呢?”
“什麼事?”看著滿臉大汗的左飛那種強忍著笑的模樣,秦盾摸不著頭腦。
“哈,十萬火急我來通知他,這小白臉要倒大黴了!”左飛拖著秦盾就往客廳跑去。
兩人一進大廳就看見王天逸好像被亂箭穿心那般癱坐在椅子上,已經麵無人色了。
碧環托周先生給王天逸說媒了!
“你知道我一直為找到如意郎君的事情發愁,像我這樣的女子,在武林裏也有一定地位,這反而是我的悲哀。和我同樣地位的男子都有錢有勢,往往找名門閨秀做妻子;但比我地位低的那群人又怎麼配的上我?唉。”說到這裏,碧環歎了口氣,接著輕輕搖起了懷裏已滿周歲的小武神。
這是壽州昆侖的宅邸,碧環昨天趕回了這裏,此刻正在和自己的小姐聊自己的心事。
“雖然他不是武林豪門出身的公子,但現在事業有成,小有榮華富貴,就算武當出身的我是下嫁,我覺的也可以。”碧環說著。
“對了,他怎麼還未成親,他年紀也不小了。”章夫人問道。
“我打聽過了,他投身長樂幫後就在暗組任職,你也知道暗組幹什麼的,那時候他地位低微工作凶險,哪裏容得了有婚配的機會?後來他又替少幫主頂罪,折騰了好久,甚至給青樓牽馬看門洗地,這時候也沒可能,他真正在江湖拋頭露麵的時間也不過現在一年多。正好我們年紀相當又都沒婚配,豈不是老天賜予的機會?”碧環說道。
章夫人停住了手裏的刺繡,微笑道:“所以你覺的王天逸和你般配?”
“小姐你什麼意思?難道你認為他不行?”碧環有點吃驚。
章夫人歎了口氣,說道:“天逸天天往壽州跑,和咱們昆侖熟的很,還幫過我們很多忙,我向來很喜歡他。而且他現在在江湖名氣不小,又是長樂幫的幹將,管著那麼大的錦袍隊,可以說年輕有為前途似錦,但是…….”
“但是什麼?”碧環有點緊張。
“你也知道他的出身啊。”章夫人搖了搖頭:“他可是殺破師牆出山的人,聽說又在長樂幫的暗組幹了很久,那裏都是一群江湖匪徒敗類,我擔心他的人品啊。”
聽到這裏碧環長出了一口氣,想了想說道:“這我當然考慮過,但我認識他一年了,他確實和匪徒敗類不沾邊啊。我們那時候在徐雲城第一次見他,他多老實可靠啊,這種人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畢竟在江湖上呆了那麼久,”章夫人歎了口氣:“昨天你說了之後,我就找夫君問了錦袍隊的事情,他是強人可和好人搭不上邊。”
“江湖本就是幹這個的,誰是幹淨的?”碧環反問:“而且那是他的公事,我說的壞不壞是指他的私事,我覺的這個人非常可靠,和他在一起總是莫名其妙的感到十分安全。”
“哦?”
“你看他是殺手出身的,是個一流高手,在建康城也是大名鼎鼎的豪傑,可是我幾乎從沒見過他在外邊和普通人盛氣淩人,相反他待任何人都彬彬有禮,說話低聲細氣,連走路都貼著牆邊,從不和別人無謂衝突,如果不是認識他,在街上看到他肯定以為是哪個老實巴交的商會學徒。而且每次出門,他從來都帶不少於四個的便衣保鏢,這是他謹慎;而且讓他們散在人群裏保護,這樣是不事張揚,不想引人矚目,比起那些飛揚跋扈走路都橫著走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江湖中人的家夥,他這樣強力卻懂得低調行事的江湖中人我認為不會讓我守活寡。”
“那是要好好考慮,畢竟很多人年紀輕輕就橫死或者殘廢。”章夫人點頭道。
“那是自然,我的夫君當要四十歲的時候在江湖殺場上帶著一身富貴全身而退,王天逸肯定是這種人。”
章夫人咬斷了刺繡麵上的線頭,又問了一個問題:“不是我多心,碧環,你琴棋書畫、針線烹飪這些女紅一概不會,我怕你去了後萬一受氣怎麼辦?”
“不會,他是很寬容的人。”碧環好像在給自己打氣:“他說婚後才是情的開始。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比如說他是個有潔癖的人,但我親眼見過,他走進那個左飛肮髒不堪的房間卻毫無不適或者不滿,安之若素。他並不以自己的標準要求別人,這就很難得了。再說,那些什麼女紅不就是用針線嗎,應該很容易學啊,哈。”
“既然你決心已定,那我就去請夫君替你提親,他也很喜歡王天逸,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真為你高興啊。”章夫人擦了擦高興的眼淚,朝碧環伸出手去。
但秦明月反對武神出麵,因為他這一出麵幾乎等於是幫派問題了,而無論王天逸還是碧環的地位都不足於高到這個高度,這是兩人的私事,不是公事。
當然還有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理由,就是他對碧環這種女人這輩子能不能嫁得出去深表懷疑,不想昆侖丟臉。
於是他建議去找建康一個有頭有麵的德高望重之人先行提親看看情況。
聽到碧環提親,錦袍隊炸鍋了。
所有人都抱著一種深表同情的心態圍攏在了麵無人色的王天逸身邊。
“以咱們錦袍隊的威名,以你的身份地位,找建康哪家的名門閨秀不行?找那樣一個丫鬟出身的人!更何況是這個全江湖男子聞之色變的最可怕女人,那可是敢當麵罵自己主人還是武神的丫鬟啊!這是以身投虎的自殺!”金猴子一聽這事顏色也變了。
“沒錯,根本就是門不當戶不對。”劉三爺說道:“她是陪嫁丫鬟,一般來說,這種丫鬟都是主人小妾或者被主人臨幸過的,自己清白都難說清楚。而且丫鬟就算被放出外嫁,頂天就是做個小妾,哪裏能當正妻?”
“這種女人,娶回去會雞犬不寧的。要是我寧可自盡,也不會讓她汙辱我的清白。”來建康出公差的左飛歪著嘴說道,毫不吝惜把胳膊肘往外拐,而且能拐多遠拐多遠。
“她都多大歲數了?怕是比司禮您還大一兩歲吧?這個時候嫁不出去,永遠別想有人要了。您的正妻怎麼說不能超過二九吧。再說咱們是長樂幫錦袍隊,她又不能仗勢欺人,不知道她腦袋裏想什麼?應該去看看大夫了。”陶大偉慢聲細語的說道。
娶親這事,王天逸不是沒考慮過。
但他身負易老重任,做著最危險的勾當,江湖俗話:光棍好拚命。他也沒什麼勇氣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放在背上去和別人拚命。
不過不娶親別人會懷疑的,王天逸的態度就是能拖就拖,反正他的出身和名聲不是特別好,一些名門閨秀雖然用點力氣心思能得手,但是他不積極,別人也不會趨之若鶩的來提親。
至於碧環,身為昆侖核心的人,自然是他要著意接近的對象,這些時間,他已經搞得自己和昆侖章高蟬那派和一家人一樣了,碧環又是昆侖在建康產業的名義負責人,自然需要接近來獲取情報,但沒想到玩火自焚,走得太近居然被碧環這女人盯上了。
同意是不可能的。
但拒絕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女子,需要的不是勇氣而是技巧,畢竟他和碧環的關係還是公事居多的成分。
“擬一個推辭的信箋給老周送去,要委婉。把幾個師爺叫來加班,明天一早就送過去。”王天逸揮了揮手。
“我看你要不要避著她點?以後出去先偵察,如果她在附近,立刻聞風而逃?”左飛笑嘻嘻的說道。
“對,不能得罪她,但一定避著她不見!”金猴子十分讚同左飛的意見。
但王天逸搖了搖頭,目光深邃的他就像看著塞滿整條街的敵人,緩慢而堅決說道:“不避!麵對危險不能轉身逃走,那隻能讓你加倍危險,正麵而對,危險就少了一半。”
屋裏鴉雀無聲了一會,然後所有男人都伸出了大拇指:“果然大勇!佩服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