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烈火大江 第二節 偷天換日(上)(2 / 3)

“需要半年。”

“太長。”想起了家裏一疊疊的賬簿上那觸目驚心的紅字,千裏鴻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憂色,他龐大的帝國如果不能壓碎別人就要自己崩塌了。

“所以我需要你。”慕容成眼光越過了千裏鴻頭頂,遙遙看著載他來的那條大船。

“所以你想出奇兵一次解決問題?”千裏鴻很感興趣的問道:“談一談。”

慕容成緩緩說道:“我們家每年都要祭祖,在附近山上,最近時間快到了,如果我不能去,我父親也不能去,隻能秋水去了。”

“防衛肯定森嚴,刺將是不可能的。”千裏鴻笑了。

“除非借用你手裏的王牌。”慕容成很輕鬆的說出這句話。

“他是個寶貝。”千裏鴻這次大笑,非常驕傲的大笑。

不過千裏鴻緊接著收了笑容:“你知道他也是人,也會死,如果不成呢?他的安全呢?江湖上隻有一個武神!你答應的條件怎麼辦?”

“每個人都會死,但富貴險中求。”慕容成說道:“我知道長樂幫和昆侖有仇,我會幫昆侖的,如果昆侖有事,我的建康這邊,可以讓昆侖隨意落腳,我也可以提供他們生意。我知道昆侖最近生意做的很不錯,有地盤就會有錢。這也是我的一項開價。”

千裏鴻想了片刻,指著慕容成的胸口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指派秦明月和你談具體計劃,但暗殺的一切情報和計劃都需經過我過目,由我最後批準,我不保證一定讓武神出動。但不管能否行動,我都要銀子!這銀子在和平的價碼之外另算。”

“開價吧。”

不知談了多久後,兩葉扁舟又合在一起,然後倏忽分開,朝不同方向刺入白色霧氣,千裏鴻返回了自己的大船,直直走到了船尾,俯瞰而去:剛剛一起談判的水麵上已經了無一物,隻有一層薄薄的水汽流淌其上,抬頭遠眺,遠處濃霧裏則出現了另一條大船黑洞洞的影子,仿佛密林中影影綽綽的巨獸。

“如果你能刺死慕容秋水,那還何來什麼和平?我立刻碾碎你們!”看著遠處巨大的黑影,千裏鴻獰笑了起來,牙縫裏冷冰冰甩出一句話。

但他看不到也想不到的是,穿過濃鬱的白色水霧,在對麵那艘大船的船尾,有個和他一樣負手而立的人,一樣凝視著對方巨獸,一樣的獰笑,一樣的用牙縫甩出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河蚌相爭,漁翁得利!”

水麵上兩頭巨獸靜靜對望了一眼,然後背道行駛開來,同時消弭在了霧中。

按慣例,左飛隻要出公差到建康來,總要到王天逸的那裏打秋風,這次也不例外。

瞅著左飛明顯剛買的好靴子,王天逸笑道:“每次見,靴子都是新的,你是不是看上了建康鞋店的千金了?”

看王天逸眼尖,左飛得意的把身體從翹著二郎腿換到了一腳踏在椅子上的齊天大聖姿勢,華麗的新靴子耀武揚威的完全展露在眾人麵前。

“你們昆侖在建康的生意很好啊,最近發了,左小哥這肯定是你們幫裏出銀子買的吧。”金猴子笑嘻嘻的問道。

“那肯定的啊,還有一身衣服呢。我嫌換麻煩,直接蹬上靴子就找天逸喝酒來了。建康現在是肥差了,我們打破頭想來建康幹,”說到這,左飛有些惱恨的哼了一聲:“媽的,可是能常駐的都是老秦那癟衣的同黨,我這樣的隻能偶爾來幾次粘些油水……”

陶大偉眯著眼睛樂了:“那是你武藝高責任重,要在壽州看家護院。這次派你來是做什麼的?不是像上次那些搞批水產回壽州那邊吧?那次你一身魚腥味啊,哈哈。”

“上次別說了。賺錢是挺辛苦的,但幫裏好事找不著我,苦差事肯定輪到我們。”左飛歎了口氣,抽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次還好,幫裏要找十個刀術高手,所以我就過來了。聽說陪練什麼的,麻煩!這點屁事也叫我們大老遠過來。”

“這種事不輪到你也不行啊,你可是昆侖鳳凰刀的好手,看來這次你的公差很輕鬆啊,沒事就過來找我,我新近發現了一家餐館,相當不錯,咱哥倆去嚐嚐。”王天逸笑了起來。

但左飛一臉的不滿:“什麼輕鬆啊?給了我一本刀譜,要我在五天內模仿著打出來,那刀譜是厚厚一疊啊,我怕都沒時間睡覺了?”

“啥刀譜啊,這麼強人所難?”金猴子問道。

“什麼青鬆刀的,這名字就爛死。”左飛不屑的一哼氣。

左飛是一臉的不屑,但錦袍隊三個人這一刻都在冥思苦想這個刀譜的來曆。

“這刀譜聽著耳熟啊。”金猴子說道。

“我肯定聽說過。”王天逸一邊說,一邊目視門口侍立秦盾,秦盾微微點頭,心想看來馬上就得去那些故紙堆裏翻騰了,要是運氣不好找不到資料,中午怕沒法跟著吃點好的。

“邱青鬆自己寫的。”陶大偉是用刀的,他沉吟了片刻,就從記憶裏翻起了這個刀法的來曆:“好像是他十年或者二十年前寫的。”

“邱青鬆啊……”王天逸和金猴子同時一臉的恍然大悟,又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你們說誰呢?”左飛不解的問道。

沒人告訴左飛,邱青鬆此刻的身份卻是慕容龍淵的保鏢總管。

但是告訴了他,他也不會感覺到什麼。

“沒啥。反正你以鳳凰刀的根底打世間任何刀法都是手到擒來的,看來是輕鬆差事,中午陪我來上一醉,哈哈。”王天逸岔開了話題。

“肯定的啊,你那麼多好酒沒人喝都浪費了。”左飛嗬嗬笑了起來,突然他眼珠盯上了王天逸的袍底:“我說,我這窮哈哈都穿新靴子了,你這土豪怎麼穿布鞋了?真想當土財主?”

陶大偉和金猴子哈哈大笑起來。

“布鞋?布鞋難道…..”王天逸略微伸出了腳上那隻布鞋,看了看,打了個結巴,才期期艾艾的說道:“我怎麼不能穿布鞋了?布鞋好啊,透氣輕巧……我出門當然換靴子,但家裏隨意一些也……”

他還沒說完,左飛早竄過去了,彎腰一手掀起王天逸的袍子,打量了那布鞋半天,才抬起頭,嘴巴都合不攏了:“誰替你買的啊?這布鞋做的也太差了吧?你看這針腳都出來了!啊!還一隻大一隻小!”

陶大偉扭過頭去對著秦盾笑,秦盾目無表情的看了陶大偉好久,也慢慢的把身體側向門外。

金猴子一拍桌子,對著左飛叫道:“我家司禮穿鞋你也管啊?小飛,不是我說你,你管那麼多幹嘛啊?”

“這鞋這麼差,你也讓我兄弟穿啊?太寒磣了吧?不會是你們也有人虛報開支吧?吞了買鞋的銅錢來糊弄我兄弟吧?”左飛叉著腰氣勢洶洶的反駁。

“什麼啊?能穿不就行了?”王天逸有些尷尬的拍了拍左飛的肩膀:“再說這鞋其實很結實,不像麵上看起來那麼不堪。”

說著王天逸伸出布鞋,扭了扭大腳趾頭來顯示這鞋還不錯,但誰也沒想到,不知這鞋針腳太鬆還是王天逸武功太高,“撲哧”一下,王天逸腳趾頭把鞋麵捅了個窟窿。

左飛指著王天逸腳趾頭大叫:“看看!看看!”

但錦袍隊的人都鴉雀無聲,陶大偉扭過來頭來看了半天,又扭回去繼續看秦盾,秦盾索性抖了抖臉部的肌肉,側回身子來,做出一副肅然的表情對上麵呆如木雞的王天逸深深一揖:“屬下去看看廚房準備如何了?”說完拔腿就跑了。

“就算要穿布鞋,也得買個好的啊,街上二十個銅板一雙到處都是,穿三年一點沒有!你嫌沒人會買,我明天給你買一雙來,這什麼樣子啊,趕緊扔了!”左飛大叫。

“不能扔,說不定還要補的。”陶大偉終於回過了頭來,慢條斯理的加了一句。

“肯定要補鞋的。”金猴子強忍著笑:“沒事,熟能生巧,這雙不行,下一雙肯定行,誰也不是天生下來就會納鞋的,對不對,司禮。”

王天逸無奈的瞪了兩個屬下一眼,翻了翻白眼,當作什麼也沒聽見,高聲叫仆人拿靴子過來。

看了看三人那詭異的表情,左飛先是一個恍然大悟,繼而一個五雷轟頂,最後掛在臉上的卻是一個難以置信:“莫非……莫非……莫非這是碧環那人做的?”

王天逸看了看左飛,鼓了鼓腮幫子,接著求助似的去看自己兩個手下,他們卻裝沒看見開始討論哪裏的美酒更醇,最後,王天逸有些害羞的低了頭,說道:“沒錯,碧環姑娘送給我的。她親手做的。”

“啊?”左飛好像見了鬼一樣,從王天逸身邊滑出三步,好久才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叫道:“你怎麼就能從了她呢?”

“不過一雙鞋而已。”王天逸攤開了手,一臉的驚異:“另外她其實人不錯……”

“她哪裏配得上你啊?她脾氣暴躁!趾高氣揚!毫無美貌美德可言!你看中她哪點啊?你是不是被她用什麼法術給迷住了啊?有沒有請道士到你府第看看,說不定她偷偷給你在哪裏埋了符咒?”

“但是她對我是很好的,不錯的人……”王天逸有些尷尬的辯解。

“啊?”左飛跳了起來,驚怒得就好像看見了王天逸一半身體被老虎銜在了嘴裏:“你找誰找不到?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也…….”

左飛沒說完,因為他腳離地以後就沒落下來,他橫在了空中急速的向門口衝去。

確切的說,他是被箭一般彈出的兩個副司禮摁在了半空中,陶大偉抱著他的腿,金猴子抱著他的胸,一手還捂住了他的嘴,兩人抬著左飛邊走邊喊:“我們先去宴會廳了,司禮您先換完鞋,我們在那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