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烈火大江 第三節 偷天換日(下)(2 / 3)

“我殺他老媽了?我殺他老爸了?”王天逸很好笑的一撇嘴。

“可是當年在青城,他……他不是差點殺了…..殺了你嗎?”

“殺了我?那我為何還在這裏坐著。”王天逸把杯子遞給張川秀:“沒有什麼大不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好了。”

張川秀看了王天逸好久,最後還是迷惘的搖了搖頭,王天逸大笑著拉著他一起找個小桌子坐下。

“這酒如何?”王天逸問道。

深深品了一口的張川秀回味了好久,才說道:“很怪,但是不錯,我也進過華山那邊水釀的酒,但和這個好像完全不一樣。”

“這就對了。”王天逸一笑:“這是華山送來的,但不是華山產的,這是西域產的。”

“嶽中巔從西域那裏得到的?”

“不是,據老嶽那孫子說,華山有個很有趣的事情,連續十多年,每年的某個時候,就會有幾個人去找他,這些人要在某天月圓時候包下華山主峰…….”

“包包廂?華山主峰啊!那得多少銀子?”張川秀嘴巴都合不攏了。

“哪有多少銀子,那地方誰天天上去?”王天逸樂了:“他們不過是要求那天晚上別人別上峰頂,就他們幾個在上麵。華山不過是派兩個人守住上山的路而已,這點銀子能多嗎?”

“他們什麼人?晚上在上麵幹嘛?華山峰頂賞月?還是等看華山日出?”

王天逸得意的賣著關子:“不是。任你想破頭也想不到。這群人每年都來的有一個和尚,一個道士,一個背著笛子算命的,當然也可能是賣唱的,還有一個乞丐,還有一個西域商人,據說是做養蛇生意的,在西域很有名很成功,每年包峰頂的錢都是此人出的,蛇酒也是他送給老嶽和上任掌門的。”

“啊?這些人在山上能幹什麼呢?”

“一開始華山的人不管,給銀子就行,你想誰大晚上和你搶華山峰頂啊,反正是送銀子的,不要白不要。但年年如此,他們也好奇了,要知道那蛇商幾乎每年都有半年時間花在從西域到這裏的路上,開銷有多大?有一天就拉著蛇商問你們幹嘛。蛇商說他們其實都是武林最厲害的高手,每年都要在華山論劍,勝者得到武林至尊的稱號…….”

王天逸話音未落,張川秀一口酒噴了出來,嗆得自己咳嗽連連:“武林至尊?這稱號!有什麼用呢?值多少銀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據老嶽那孫子講,他每次說到這,都必然看著別人喝酒的時候的說,我也被嗆過,哈哈。”王天逸大笑起來。

張川秀伸出拳頭去打王天逸胸口:“差點嗆死我。”

王天逸含笑繼續說:“後來蛇商年紀大了,走這麼遠的路估計需要人照顧,就開始領著自己外甥來。老嶽私下裏拉過蛇商外甥勸過:你叔叔年紀這麼大了,別由著他瘋,其他幾個人明顯是訛詐他銀子來的。他外甥說也沒法子,叔叔活下去的意義就是每年上趟峰頂了,他做小輩的也不能違反了老人的心願。老嶽說,這麼多時間廢在這上麵,蛇場誰管?要是銀子有問題,以後就免費讓他們上去玩,外甥說,養蛇是家族生意,有親戚照顧,還是過得去的,銀子還是有的…….”

“孝順啊,”張川秀歎了口氣:“家裏老人得了瘋病真是難以想象啊。”

王天逸歎了口氣:“可惜外甥命不好,看上了算命的閨女。”

“這算是青梅竹馬吧,年年瘋能給小輩討個老婆也不錯啊。”張川秀點頭。

“哪有啊,那閨女看上了一個騎汗血馬的,一個蛇商的外甥哪裏比得過啊!”

張川秀又一口酒噴了出來,瞪著王天逸叫道:“能騎汗血馬?什麼人啊?皇族還是巨賈啊?”

“那不知道,後來外甥為了救那算命的閨女摔瘸了腿,還沒成!居然死了,老蛇商受打擊之下徹底瘋了…….”

“什麼世道啊。”張川秀搖著頭,看著碗裏的美酒歎道:“我剛才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酒,現在我知道了我心裏的那個詞,一種憂傷的味道。”

“也不全是因為蛇商的悲劇吧。”王天逸一口幹了一杯,再次斟滿,眼睛卻看著壇子裏的那條蛇:“我想是這條蛇的憂傷吧。”

“蛇的憂傷?”

“蛇也是活物,他生下來就有自己的夢想,也許他想自由的在樹杈間追逐飛鳥,也許他想豪情萬丈的在田間獵殺田鼠,也許他還想找到自己的配偶,在溫暖的樹洞裏,生出一窩小蛇來…….”王天逸搖了搖酒杯,晶瑩的酒水上立刻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但是他出生在西域人的蛇場,他生來就注定與夢想無緣,注定要在酒中溺死,從自己的魂魄裏釀出一壇美酒來。”

王天逸看著張川秀一字一頓的說道:“這酒美,因為這是蛇的魂魄。”

“你這樣說,我都不忍心喝了。”張川秀笑了,他開玩笑的。

王天逸看了張川秀半天,突然笑道:“喝!當然喝!佛家講活物不過是具皮囊,皮囊會死,死了會腐爛會發臭,讓人作嘔!他們活著難道就是為了一具注定發臭的皮囊?!但這美酒是多麼的香醇!多麼的美妙!如果這條蛇知道自己的魂魄將能變成如此醉人心脾的美味,皮囊雖死,但魂魄清香永駐世間,定然是活得慨然!死得其所!幹杯!”

王天逸一飲而盡,摔杯在地,站起身來就頭也不回的朝門走去。

“天逸,你這就走了?”張川秀目瞪口呆的站起身來。

王天逸背對著他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是揮了下手:“明天我婚禮啊。”

說完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店門。

空蕩蕩的店裏隻剩下一股蛇酒的香氣在房梁間回繞。

王天逸和碧環的婚禮很盛大很風光。

地點就是王天逸的家,錦袍隊總部。

整個建康武林為之轟動。

但不是人人都能來的。

別人怕來婚宴的人少折了麵子少了彩禮,但王天逸相反,他怕來的人太多,錦袍隊都裝不下。

王天逸是發請柬的。

碧環是武當千裏鴻的義女,但武當離得很遠,昆侖自然擔當起了娘家人的重任,昆侖幾乎全體出動。

長樂幫在建康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全部赴宴,一是王天逸這個人算個長樂幫裏的新秀,給他麵子日後總有方便,另外很多人私下裏想看看碧環究竟怎麼個可怕法,最後公事上,霍長風命令給武當麵子,於公於私隻要接到請柬的都巴巴的來了。

婚禮太盛大也有壞處,就是時間太長。

因為王天逸自稱自己是司禮,不能在禮節上不足,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份古禮,要從正午一直折騰到晚上。

他這麼折騰,要巴結他或者和他關係好的自然無所謂,但大人物們就不同了。

很多時候他們的一個露麵一杯酒一句祝詞,花千金也買不到。

作為長樂幫在建康的實際和名義主管,黃山石和霍無痕自然就是這樣兩個人。

王天逸自然也不敢勞動他們大駕,隻是想請他們晚宴時刻露個麵就可以,兩人自然是滿口應承。

盛老也在建康,但他借口太忙沒時間根本不來,他的態度代表了所有易老一係人的態度,外麵的明眼人都說這是長樂幫有內鬥的明證,有力的戳破了他們是鐵板一塊的虛假樣子。

在內院的小廳裏,一身新郎官大紅衣服的王天逸正來回踱步,反複在身後扭動的手指和他的呼吸一樣毫無規律。

他緊張。

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兩個副司禮,都是一身喜慶打扮,卻靜默不語。

這個時候,一個丫鬟急吼吼的跑進來:“老爺,新娘子還是要見你。”

王天逸輕輕吐出口氣,翻身摁住丫鬟瘦小的肩膀說道:“告訴我娘子,這是她的幻想,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讓她好好呆著,最起碼要等到禮節結束。”

“什麼幻想?”丫鬟愣了。

“這不需要你管,她知道。”王天逸收回了手,冷冷的說道。

丫鬟轉身就要跑出,但王天逸又叫住了她:“她還在哭嗎?”

“是啊,章夫人在陪她,她也哭了。”丫鬟怯生生的回答。

王天逸的回答是:“給她補妝。”

等丫鬟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陶大偉站了起來,用一種老朋友的姿勢拍著王天逸的肩膀:“司禮,難為你了。我知道你真會娶碧環姑娘的。”

“不。我一直在等這一天。她是我的。”王天逸慢慢的說著,此刻他呼吸再也無一絲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