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被手機鈴音吵醒。

考拉要我去大地酒吧接她,聲音聽起來蠻清醒,等我到了酒吧才知道,她已經喝醉,我開車載她回小公寓,故意問她我叫什麼名字。

“一隻碗。”她伸出雙手對著我比劃出一隻碗的形狀,我在自取其辱?

“在前麵路口左轉。往前開,然後在十字路口右轉,一直往前開到南國小區。”她的右手在空氣中不停比劃。估計她已經把我當成出租車司機,名字叫一隻碗。

“南國小區?為什麼開去那裏?”我知道她媽媽獨自住在南國小區,但她很少回那個家。

“你笨哦!那裏是我家啦!”她不耐煩地擺手。“南國小區!三單元三樓哦!”

真是慶幸,喝醉了還知道要回家看媽媽。

“笨蛋!我媽住在南國小區啊!”她自言自語道。

醉鬼的嘴裏總能聽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或許,我應該找個機會把林邁灌醉。

四十分鍾後,我把車子開進南國小區,門口保安看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考拉,叫了一聲考拉小姐。

車子駛進地下車庫,考拉拖著我坐電梯到三樓,指著305室的門說:“我家!到了!”

她抽開門鎖麵板把食指伸進去按一下。

門開了,我跟著她進去,玄關燈自動亮起來。“換鞋!”考拉扯著嗓門提醒我,客廳燈亮,考拉媽媽穿著睡衣從臥室裏走出來,身材和考拉一般纖瘦。

考拉張開雙臂抱住媽媽,伏在媽媽肩頭低聲呻吟著,我覺得畫麵很感人,趕快拿手機拍下來。我和考拉媽媽一起送考拉到臥室去休息。

想不到竟在這樣的場合第一次見到考拉媽媽,她的眉目間像有趕不走的愁雲,看起來她過得很壓抑,母女倆長得很像,卻不親近,這是難以說出口的痛楚。

“這房子是考拉買給我的。”考拉媽媽給我倒杯水。

“考拉很孝順。”我接過杯子喝了口水,是蜂蜜水,一定是幫考拉準備的。

她微笑點頭,有幾分無奈。

“我和考拉爸爸很早就分開了,我一直獨自帶著她生活,她從小性格就很倔強,對我們離婚這件事一直不能釋懷,怪她爸爸丟下她,怪我太軟弱,她爸爸每次來看她,她就躲進房間不肯出來。她念完高一輟學的事我也是後知後覺,我們為此吵過很多次,我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還好她沒有走歪路,也很爭氣,對我特別孝順,每個月都會給我生活費,她爸爸出車禍去世,臨死前也沒能見到考拉。”考拉媽媽眼泛淚光。

我遞紙巾給她,不知如何安慰她。

“那些事,她會想通的。”

我好像有點明白考拉為何對托尼陳愛恨糾纏了這麼多年。

等考拉清醒後會不會後悔帶我來這裏?

第二天,考拉看到我發的朋友圈照片,在餐廳吃中飯的時候,一直默默無語地拿眼瞪我,似有一肚子發不出的怨氣。

她將內心深處對家的渴望掩藏起來,不小心讓我看到,我希望她盡快忘記從前,開始新生活,但我不知道怎麼幫她。

誰又能幫我?

在學校門口遇見陳牧野,他雙手插在灰色休閑褲的袋子裏,站在大理石雕像旁。

“你這樣子怎麼打籃球?”我走近他。

他的頭發像剛洗過,貼在頭皮上。

“去喝酒嗎?”他低下頭問我,似乎怕我拒絕。

“好。”我答應道。

他抬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結果是他回家換了衣服,和我打了一場我能盡情犯規隻有我和他的籃球友誼賽。

打完球,我們就坐在小公寓的陽台上喝礦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