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妃卻不想就這麼放過忤逆自己的女兒,把人叫住了:“我還沒與你把話說完就要走——你這是哪學的規矩?!”
姬月白隻得頓住腳,轉過頭,一臉冷淡的等著張淑妃的話。
張淑妃看著她這臉色更是說不出的不悅:“怎麼,你跑去景和宮裏告我的狀,倒是委屈你了?”
想起自己先時在景和宮裏收到的羞辱和奚落,張淑妃便覺得心裏好似被火烤著,說不出的難受:“我怎麼生出你這般愚蠢的女兒?!這後宮裏,從來都是子以母貴,我丟了臉,你難道就有好臉了。你嫌我對你不好,賢妃今日倒是待你好得很——隻是,你以為,賢妃她就存了什麼好心?不過是想要看你我的笑話罷了?你自以為聰明,左右也不過是旁人眼裏的笑話。”
姬月白真是已忍耐到了極點,也不想再忍下去,這便頭也不回便往裏走:“母妃又忘了,我姓姬——我這一生榮華與富貴,並非來自母妃而是來自父皇。我是皇帝的女兒,誰又能看我的笑話?”頓了一下,她又徐徐道:“子以母貴,母以子貴。母親今居淑妃之位,想來也有為皇家延綿子嗣的功勞在。”今上子嗣單薄,淑妃能得位,除了她美貌出眾、出身高貴之外,自然也有小半是因為她給皇帝生了孩子。
姬月白這話,簡直就像是打在淑妃麵上的巴掌,赤.裸裸的告訴她:我靠我爹不丟臉,倒是你靠我這個女兒得了個淑妃的位置,你丟不丟臉?
張淑妃氣得嬌麵發白,渾身發抖,險些氣噎暈厥過去,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真真是個孽障!”若早知今日,她當初便不該生了這麼個孽障來給自己找氣受。
徐嬤嬤歎了又歎,這時候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來勸解,心裏暗自發愁:這親母女怎麼就鬧成這樣?這可怎麼好?
好在,不必徐嬤嬤發愁,第二日便有能人來替這事收尾,另外還勸了張淑妃一把。這位能人倒不是別人,正是現任成國公夫人、張淑妃親嫂子、張瑤琴親娘——張夫人。
姬月白依舊從容,提著筆不緊不慢的寫完了眼前幾個字,用細沙吸去餘墨,最後再拿玉麒麟鎮紙壓住了宣紙。
收拾整齊了,她才抬手將懷裏的雪團兒遞給一側的宮人,悠悠然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起身往外走去:“走吧。”
玉暖被姬月白的態度感染,緩了神,跟著姬月白一起往正殿去。
因張淑妃這時候還“病”著,這會兒還擁被臥在榻上。
因張淑妃嫌棄昨夜裏下過雨,外頭風冷濕氣,故而殿中窗扇都關得緊緊的。也正是因此,擺在榻案邊上的藥湯熱氣嫋嫋,卻是熏得滿殿藥香。
姬月白上前去,麵色如常的與張淑妃行了禮,仿佛從昨晚起便因張淑妃而挨餓受罰的不是她一般。
便是張淑妃看著也不由暗暗道:果然是天生的臭脾氣,便是這樣了,竟還硬著骨頭不肯服軟!
沒等到女兒服軟,張淑妃心裏頗是不悅,臉上難免也跟著顯出一些兒來。她抬了抬眼皮,看了姬月白一眼,指了指一側的椅子:“坐吧。”
姬月白便一聲不吭的坐下了,那模樣真是故意裝出來的乖順。
張淑妃:“.....”她瞧著姬月白這模樣就氣悶——真是連句伶俐討喜的話都不會說!
好在,她們母女也沒等太久,不一時便聽見從外麵傳來的擊掌聲和太監拉長了聲調的通稟聲。
張淑妃作為“病人”,這時候自然起不來身,但是其他人卻還是起身接駕的。姬月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狀若無意的往立在一側的翡色處掃了一眼。
翡色心裏有鬼,立刻便注意到了姬月白的目光,眼神遊移,秀容微白。
姬月白卻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仿佛隻是不經意的一瞥。
隻聽簾攏輕響,便見著皇帝闊步進了殿。
姬月白上前去行禮:“見過父皇。”
皇帝親手扶了女兒起來,仔細看了她的臉,低聲道:“臉色怎麼這樣難看?”他順勢將女兒抱了起來,掂了掂重量,總覺得自家女兒瘦了許多。
張淑妃聞言,心頭一緊,不由抬眼去看姬月白。直到此時此刻,先前對女兒百般苛待的她總算是後知後覺的生出幾分後怕來——要是姬月白與皇帝說起自己苛刻飲食的事情,這可怎麼好?
姬月白自然是注意到了張淑妃緊張的目光,可她卻還是狀若無事的抬手去摟皇帝的脖頸,像是和人說悄悄話似的,小聲的與皇帝訴苦道:“我,我擔心母妃的病,昨晚上都沒睡好,隻顧著抄佛經給母親祈福了。”
張淑妃心頭一寬,暗覺女兒餓了兩頓,到底還是懂事了些。她難得笑應了一聲:“是啊,皎皎她一晚上便抄了許多,難得她小人家竟也能耐得住性子。”說罷,又叫人拿了姬月白抄的佛經過來給皇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