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朋就地被警方帶走,宮如意出餐廳繞了個彎兒才去了一樓的書房裏。
山伯候在門口,見到宮如意來了,朝她微微彎腰,“大小姐,讓衛天在裏麵坐著了。”
“我和他談談。”宮如意點頭,從山伯推開的門裏走進去,見到年輕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她,就連背影都散發著低落之情。
“想走嗎?”宮如意不緊不慢地走過他身邊,出聲問道。
陷入沉思中的年輕人嚇了一跳,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小姐。”
“坐下。”宮如意頭也不抬,“白長這麼高,要我仰著頭和你說話?”
衛天有些手足無措地愣了兩秒鍾,最後恭恭敬敬地把手放在大腿上坐回了椅子上,戰戰兢兢地隻敢放了半個屁股。
“如果要走,想去什麼地方我都替你安排好。”宮如意沒坐到寬大的書桌對麵,她靠在桌子旁擺弄了一下手邊的鎮紙,纖細的手指尖上透出一點健康嬌俏的粉色,“武市怎麼樣?我記得你上次去公幹的時候回來說那邊環境你很喜歡。”
“您……要趕我走?”衛天臉色一白。
“這得問你,你想走嗎?”宮如意反問,“你哥哥已經被帶走了,他必須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不會撈他出來的。你們是親生兄弟,不恨我嗎?”
衛天急切地抬頭,“我怎麼可能恨您……!”
“那就是不走了?”宮如意臉上露出個淺淡的笑容,她微微彎下腰,將從餐廳帶走的那支薔薇花別在了年輕人胸前的口袋上,“正好,我接下來有事情想交給你去做。”
衛天愣愣地低頭看向嬌豔欲滴的鮮花,覺得那花和自己根本不相稱,襯著大小姐春蔥似的手指才會令人移不開目光。
“城外郊區有個地方,大家常說那個地方叫‘貧民窟’,你聽說過嗎?”
“萬安巷?”衛天表情一肅,“那地方很亂,大小姐要去?”
“不,我和那地方天生犯衝。”宮如意輕描淡寫,“我想你去一趟,替我找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叫景川的人。”宮如意頓了頓,改口,“一個叫景川的孩子,他今年八歲,在那裏還算有名,你進去隨便問問就能找到他了。”
“我去。”衛天毫不猶豫地點頭,“找到他之後呢?”
宮如意沒有馬上給出回答,她用手指一下一下點著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征詢衛天的意見,“你覺得呢?一個未來會殺死自己的巨大禍害,怎麼處理才是最好的方法?”
“當然是盡早一刀除去了。”衛天不假思索。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宮如意垂眼又想了幾秒鍾,“你找到他以後,就將他帶來見我吧。”
“……那個孩子會成為大小姐的威脅?”
宮如意若有所思,“這一次不好說。”
景川殺了她很多次,但她也不是沒給對方送上大禮過,雖然輸多勝少就是了。
第十次重生又會怎麼樣呢?
衛天很不讚同,“既然是潛在的危險因素,您怎麼還能帶到自己身邊。我知道大小姐您心軟不忍心對一個八歲孩子做什麼,您盡管交給我去辦。”
宮如意失笑地敲敲年輕人的腦袋,“不許這樣說話,人家聽到會以為我們是黑道,景川那邊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劇中年長的皇帝對一個皇子百般寵愛,將他縱成了個吃喝玩樂以外什麼也不會的廢物,為的就是不讓這位皇子有任何登上皇位的機會。
皇帝這麼做的緣由,隔了太多年,宮如意已經有些記不清楚,但這個方法確實不是第一次在她腦中閃現了。
可剛死在景川手中、又重生的時候,宮如意實在是忍不下自己的戾氣,卯足了勁想要也把景川弄死,花了好幾輩子才慢慢讓自己的怨恨平複,終於能用平和的目光去看待景川,把重生當成了一盤能反複讀檔的遊戲。
她從來沒有真正地贏過景川,也許直到這個目標實現的那天,重生的輪回才能夠終結。
終於心平氣和了不少之後,宮如意再次想起了自己先前考慮過的方法——親手把景川養廢。
景川當然是天縱奇才,精英中的佼佼者,不然宮如意也不會栽在他手中這麼多次。
可如果這樣一位天才從八歲開始就被人悉心往二世祖的方向培養呢?宮如意很好奇他能不能被養歪。
“小天,聽過一個詞嗎?”宮如意笑著問,“——捧殺。”
*
萬安巷,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過年時會喜慶地掛起紅燈籠的熱鬧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