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雲笙跟盛夏都已經去上興趣課了,陸大地也沒有地方可以去,於是就在教室裏等白芨補習完後在一起去畫室。
本來以為可以清靜一會兒的,可是續小羹總是不停的找她說話,續小羹最大的本事就是即使陸大地不搭理他,他也可以對著陸大地搖頭晃腦自言自語半個小時。
自說自話的他,像是一個沉在自己的世界裏很單純的小孩子。
陸大地有時候會眯著眼睛不可置信或者佩服的看著續小羹,然後在心裏忍不住感歎這家夥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雲笙都沒有他這麼能說話的。
在話多這方麵,估計除了雲雲笙也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了。
然後扭過頭就可以看見前麵那兩個人埋頭講解習題的背影,討論的聲音低沉的浮動在黃昏的空氣裏,聽不清楚說的是些什麼,但是從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叫做青澀幸福的氣息,卻微微刺痛了陸大地的眼睛。陸大地看著白芨和約小粥的時候偶爾腦海會飛快的劃過一個很奇怪的畫麵。
——一對恩愛的老人漫步在黃昏的海邊上,夕陽的餘暉落在微微翻湧的海浪上,像是一幅錦繡的畫。天空藍的特別純粹,幾隻海鷗叫聲嘹亮的演奏著幸福的樂曲。
陸大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聯想起這些,隻是聯想起的這個畫麵浮現在腦海裏的時候,會莫名的讓她全身上下的神經在一瞬間都變得敏銳疼痛起來。
於是黃昏在窗外無聲的遁走,光陰一寸寸的刻畫了生命的年輪。似乎還沒有認真感受夏天膨脹在空氣裏的鮮活高溫,秋天隻是一個短促的照麵,然後大片大片的寒冷夾雜著雪花就席卷了整個榕百嶺。
於是盤根錯節的百年榕樹被銀裝素裹粉妝玉砌,推開窗的時候,外麵已經是一片蒼茫廣闊,像是地麵上停了一大群進入冬眠的白鴿。
十二月,算是正式進入冬季了。
續小羹最近很不對勁,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數學課上放曆史書,還用曆史知識回答了數學老師的提問,一本正經的認真模樣把老師氣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畫室裏更是粗心大意的弄壞了好幾個畫架,甚至還夢遊狀的從別的同學那裏端來顏料給白芨的素描畫上了色。
雖然白芨沒有責怪續小羹,可是大家都是知道白芨是從來不用顏料的,所以事後續小羹追著白芨身後笑臉相迎的給她道了好幾天的歉。
起初約小粥以為續小羹的怪狀隻是因為冬天來了他發的病怔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從幼稚園的冬天開始,除了那種隻需要坐在教室裏裝模作樣聽的課,其他課他都會找各種拒絕上課。
可是望著那張陽光笑臉一天比一天苦澀起來,約小粥意識到事件可能沒那麼簡單。
落日的紅光斜斜的照進林蔭道裏,天邊浮起大塊暗紅色的雲朵,像是火焰裏盛開的漂亮花朵。馬路上兩邊幹淨的榕樹在約小粥清晰的視線裏緩慢的倒退過去。
約小粥想似乎自己每天都會跟續小羹一起穿過穀州無數條被大榕樹截成的龐大的幹淨的林蔭道。
那些稚氣未脫的日子,那些少不更事的日子。
續小羹就這樣拉著他在無數條林蔭道裏橫衝直撞的奔跑,像是回歸森林的兩頭懵懂年幼的獅子,朝著更加自由與陽光的地方奔跑過去。
摔倒了就英勇的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累了就賴在遮天蔽日的榕樹下不起來,開心了就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難過了也是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然後眼淚不動聲色的從眼角流淌出來,也沒想過什麼時候會停下來,就這樣一直奔跑,一直朝著渾然不覺的未來橫衝直撞過去。
從學校裏騎車下山的路程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中間約小粥回頭去看續小羹的臉,皺著眉頭,一臉苦澀,於是約小粥想要問他怎麼了,但是幾次張口後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隻能回過頭繼續沉默。
騎進街中心,拐過一個彎道的時候續小羹突然低聲的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