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傾寒一凜,側目望向鳳璿陽:“如此說來,倒真有幾分可能。”
“哼,這人得長得何樣,方能讓人怎生都記不住,也莫怪他被忽略如此多年了。”
“的確,一個人若果連樣貌都能讓人記不住,那長期而往,自然什麼事情都會忽略起他了。而如此長久積鬱下去,那很有可能使得常被忽略的那人,對受萬人矚目之人產生嫉恨之心,以致到後來,心性大變,不斷地想加害受萬人矚目之人,直待看到他人死後方會心安。”俞年明緩緩道出了其中的症結,而這般話語讓鳳龍兩人為之一驚。
的確,若果一個人常年被人忽略,那麼他的心便會開始發生變化,久而久之,這負麵的情感愈來愈多,以致後來產生異樣的心理。
“此人當真可怕,”鳳璿陽接過那張畫,惡狠狠地道,“若果讓本座找出他,哼,本座必讓他不得好死!”
龍傾寒點了點頭,“此人留於世上也是個禍害,隻是,如今即便見過了相貌,我們也仍是找不出,且時隔二十年了,這樣貌早已老去,還能如何找。”
鳳璿陽笑了笑:“這便不用擔心了,本座派人去找。”
龍傾寒搖了搖頭:“光你一人去找怎地夠,一會謄畫一份予我罷,我這邊也派人去尋,畢竟這江湖之大,一人尋找人手不足的。”
“這……”鳳璿陽猶有些不情願,他實是不想龍傾寒為此事操勞,然而俞年明一時興奮,便出口道:“是極是極,子玥也一塊找罷。”然而話一落,他便感覺自己後背一涼,似有什麼陰森的怨氣覆著在他的身上,駭得他抖了抖。
“不錯,璿陽,一會便畫予我罷。”得到了俞年明的支持,龍傾寒臉上浮現了淺淺的微笑。
事已至此,鳳璿陽隻得無奈地撐額道:“好好好,都聽夫人的。”
三人後來又針對這畫研究了一遍,發覺也沒看出什麼東西,隻得歎聲散去。鳳璿陽提出要同俞年明相處一陣,便跟著俞年明先一步離開了,而龍傾寒則一人靜立在那株樹下,玩弄著手裏的玩具。
他高高遙望著那株樹,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從中而生,想想,他幼時便是因為好玩,爬了樹,結果摔落下來,可他卻對樹,沒有太多的害怕,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親近。說來,這株樹與他家中那株還真相似,若非他對此地沒有絲毫印象,他都要以為自己是覆陰教之人了。
他緩緩地走到樹邊,摸著樹幹上的紋路,會心一笑,撩起袍袖,淡然地坐下,取出盒子裏的玩具,自己一個人玩了起來。
而鳳璿陽與俞年明回來時,恰巧看到這溫馨的一幕,心裏滿是說不出的欣慰。
“有時我曾想,若果能這樣一生一世平淡地過下去該多好。”
“你們倆……唉,你便不能放下你心中的執念麼,若果你們隱居起來,不是挺好的麼。”
“你覺得可能麼?我的執念還不都是為了他。有些東西,並非我想放便能放的,仇恨,癡戀,早已印在我的腦海裏,拔之不去。”
“你……唉,罷了,多說無益,你心裏想必也有了定斷。如今我隻望你們,切莫走上不歸路的好。”
鳳璿陽沒有再答話,他隻是用一雙看不懂神色的眸,靜靜地看著遠處那個在微笑著吹風車的人。
“若果此路注定不歸,那便讓他陪我下地獄罷。”
風中遺落了這句飄渺的話語,俞年明驚詫抬眸時,鳳璿陽已經走到了龍傾寒的麵前,輕輕地將他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埃,抱著他親吻。
月色淒迷,微風起揚,拂落了漫天的落葉,飄揚的情意在他們的親吻中萌發。
相擁相吻後,鳳、龍兩人私下商議了一會,便向俞年明提出了辭別,言說龍傾寒的病症已經等不及了,若再推遲,於他不利。俞年明也沒有強留他們,知曉這分別終歸是要來臨的,而他因為要守著這裏,也不想打擾他們兩人的獨處時光,是以並未提出同行。
後來,俞年明將龍傾寒成親時穿的那件紅裳送給了他,龍傾寒驚異地推卻,然而俞年明執意相送,不得已,他隻感激地謝過。
之後俞年明又給了他們兩人幾粒藥丸,言說嘴裏含著這個藥丸,便可不懼瘴氣,安然通過通過白霧之森了。
兩人謝過後,便在俞年明的帶領下,去拜了段書青兩夫婦的墳墓。原來,當年在他們倆相繼逝去後,俞年明便去尋了他們倆的屍首,將他們一同合葬在了後山。
而這一夜,是龍傾寒第一次看到鳳璿陽的失態。當見著那覆滿塵霜的墳墓時,鳳璿陽竟忽地撲倒在地,叩首百下,掩麵痛哭,他拉著龍傾寒跪了下來,嗚咽著呢喃:“我們已成了親,如今讓你們見著了,你們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被他的情緒所染,龍傾寒怔怔地望著那一座孤寂的墳塚,不禁也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