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一戒認親(1 / 2)

詩曰:

一心歸後萬緣隨,氣合豈容形暫離,

西虎既於金有約,東龍漫道木無期。

苦尋蹤跡常常誤,隻論因緣每每奇,

莫怪老僧饒謊舌,荒唐妙理勝圓夷。

話說五行餘氣山的山神、土地,因小行者與豬一戒要尋見淨壇使者,隻得指引說道:“此去西北,隻有十裏就是哈泌國,今夜哈泌國王在無量寺大修佛事,淨壇使者定在那裏。小聖與小天蓬要見,隻消那裏去尋。”小行者聽了大喜道:“既在那裏,你二神回避吧。”山神、土地退去。小行者遂同豬一戒向西北而來。不多時,望見一座城池,知是哈泌國,因按落雲頭,找到無量寺,果然有許多和尚在那裏誦經拜懺,做功德,香燈供養,十分齊整,隻是法筵上諸佛菩薩卻無一個。因悄悄對豬一戒商量道:“你父親此時不來,想又赴他壇矣。”豬一戒道:“此間齋供如此豐盛,豈有不來之理!想是還早,我們且到寺前略等一等再看。”小行者道:“也說得是。”遂踏雲在半空中四邊觀望。

不片時,隻見西北上一駕亂雲滾滾而來。小行者定睛一看,因對豬一戒道:“這來的象是了。”豬一戒道:“你怎見得?或是別位佛菩薩臨壇也未可知。”小行者道:“若是佛菩薩的雲頭,定有些祥光瑞氣;這來的雲頭,雖也靄靄有暉,終覺莽莽無慈和之象。”說不了,那駕雲漸漸逼近,小行者因迎上前觀看,隻見那雲中來的神聖十分奇異:

功成行滿,法力無邊,雖已顯現佛容;木本水源,胚胎有種,尚未脫離本相。一張長嘴,高證蓮蓬之果;兩**耳,廣揚蒲扇之風。溯其功行,宛然見渡水登山;挹其威風,千古仰降妖伏怪!

小行者看見形容有些廝象,因攔住雲頭高聲問道:“來者莫非淨壇豬師叔麼?”那雲中果是淨壇使者,因問道:“你是何處符官?有甚法筵請我赴壇?又非親故,怎稱我為師叔?”小行者道:“我也不是符官,也無法筵請師叔去赴,隻因家祖鬥戰勝佛與師叔同在我佛會下,故特來拜見。”淨壇使者道:“原來就是孫師侄。前日你老祖曾對我說,昔年求來的真經被愚僧講解差了,誣人誤世;今訪聖僧往西天求解,要我老弟兄三人各尋個替代,以完前邊功行。他喜得了賢侄代往,可放心矣。我雖有個遺腹之子,隻因我證果西方,與他人天隔絕,不知流落何處,難於尋訪,正恐誤了佛緣,日日焦心。賢師侄今日來見我,想為求解要人同行麼?”小行者道:“師叔不必焦心,師叔的賢郎已尋在此了。”因叫豬一戒道:“快過來見你父親!”豬一戒忙上前扯著淨壇使者的衣襟,拜伏雲中道:“佛祖大人!不肖遺腹子豬守拙,今日方識親顏。”豬八戒見了,又驚又喜道:“你既是我的兒子,你須知祖居何處?母親何人?”豬一戒道:“兒怎不知!祖居是雲棧洞,母親是高翠蘭。”豬八戒聽說是真,滿心大喜道:“我兒!這等是真的了。你一向在何處?怎生得與你師兄在一處?”豬一戒遂將從前之事,細細說了一遍。豬八戒聽完,愈加歡喜道:“好好好!你既歸正教,有了師父,又得師兄提挈,你須努力保師西行,求取真解,完我未了之案。”豬一戒道:“我如今不去了。”豬八戒道:“你既許了師父去,為何又不去了?”豬一戒道:“我前日隻因沒處尋父親,一時肚饑吃人,被旃檀功德佛看見,再三勸戒,叫我皈依正教,跟隨師父上西天,包管我有飯吃,故不得已而從之。今既得見父親,父親又天下淨壇日日受享,兒子何不跟父親各處去吃些現成茶飯,快活快活!又遠迢迢去求解做什麼?”豬八戒道:“這就差了!俗語說得好:公修公德,婆修婆德。我往西天受了許多辛苦,今日方才受享;你一日功行也無,如何便想坐食?況且各壇供獻皆是馨香之氣,惟成佛後方知受享此味;你如今尚是凡胎,那些空香虛氣,如何得能解饞?要貪飽食,還須人間穀食。休生退悔,求解功成,管你受用不盡。”豬一戒聽見說受用空香虛氣,便不言語。小行者因說道:“師弟此來,原非為嘴。隻因西方路上多妖,手無寸鐵,難以西行。聞師叔九齒釘耙久在西方路上馳名,今已證果,要他無用,何不傳於師弟去保護師父,一以顯師叔世代威風,一以全師叔未完功行,豈不美哉!”豬八戒聽了追悔道:“釘耙是有一柄,隻恨你來遲,如今不在身邊了。”小行者道:“利器乃修身之本,為甚不在身邊?”豬八戒道:“隻為朝夕淨壇,用他不著,已被自利和尚借去種佛田了。”豬一戒道:“借與他不過暫用,何不討來?”豬八戒道:“要討也不難,隻是我沒閑工夫去尋他。”小行者道:“他在何處?種甚佛田?隻要師叔說得對帳,等我同令郎去尋他討,不怕他不還。”豬八戒道:“這佛田雖說廣大,其實隻有方寸之地,若是會種的,隻消一瓜一豆培植,善根長成善果,終身受用不盡,連我這釘耙也用不著。不料,這自利和尚誌大心貪,不肯在這方寸地上做工夫,卻思量天下去開墾,全仗利齒動人,故借我釘耙去行事。莫說地方廣大難尋,就是尋見他,他也不肯還你。”小行者道:“師叔說哪裏話!物各有主,難道怕他賴了不成?天下雖大,畢竟有個住處。”豬八戒道:“賢師侄既有本事去討,我就指點你去。他一向住在西方清淨土,近聞他又在正南萬緣山下造了一座眾濟寺,十分興頭。那和尚喜入怕出,你去討耙時,須看風色。”小行者道:“這個不消分付。”豬八戒說完,就要別去,豬一戒扯住不放道:“生不見親,才能識麵,怎麼就要去了?”豬八戒道:“你既歸正道,相見有時,我已成佛,豈肯以凡情留戀!”豬一戒道:“縱不留戀,有何法語也須分付幾句。”豬八戒道:“我雖以功行證果,卻不知佛法,也沒甚分付。隻要你努力向前,不要呆頭呆腦象我懶惰就是了。”說罷,駕雲赴壇去矣。小行者與豬一戒商量道:“要尋自利和尚,今夜遲了,去不及,且回去見過師父,明日求他再住一日去尋方妥。”豬一戒道:“師兄說得是。”隨各駕雲竟回佛化寺來。此時,唐半偈尚打坐未睡,二人同到麵前叫道:“師父,我二人回來了。”唐半偈道:“你二人如何這時候才回來?曾見淨壇使者討的釘耙怎樣了?”小行者道:“他父親雖然尋見,釘耙卻討不來。”唐半偈道:“為何討不來?莫非他父親舍不得釘耙麼?”小行者道:“為因無用,借與別個自利和尚去種佛田了。”唐半偈道:“就是借去,也還討得。”小行者道:“正為要去討,恐怕師父記掛,隻得回來稟知,求師父再住一日,明日好去討來。”唐半偈道:“若是討得來,便再住一日也無妨。”說罷,大家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