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者將身略縱一縱,早已看見一座大山當麵。細看那山雖然高大,卻凸凸凹凹七空八缺。暗想道:“此定是不滿山了。”落下雲頭到山上一看,隻見半山中一座廟宇甚是齊整,廟門上題著七個大金字道:“缺陷大王威靈廟”。走進廟去,隻見兩廊並階下無數豬羊,俱捆縛在地,大殿上靜悄悄不見一人。原來,這些祭獻的人家都是早晨結聚了百數十人,方敢到廟中來還願,就是進廟,也隻是在階下放了豬羊便走,也不敢求見大王之麵。此時天已傍晚,故不見人。小行者看了一回不見動靜,遂穿出廟後上山來。隻見當頂上一塊大石,石上坐著一個妖怪,生得虎眼豺口,猛惡異常。旁邊圍繞著三、五十小妖,將生豬、生羊殺倒了,血淋淋的在那裏大嚼。小行者看見大怒,忙向耳中取出金箍捧,大叫一聲道:“潑魔,好受用!你隻知弄人的缺陷,誰知你今日自家的缺陷到了!”雙手舉鐵棒劈頭就打。那妖怪忽抬頭,看見小行者來得勇猛,急將手往下一指,隻見小行者腳下忽現一個千萬丈的大深坑,幾乎將小行者跌了下去。虧得小行者靈便,急將身一縱,早已跳在空中,笑罵:“這賊潑魔好跌法,指望陷你孫祖宗哩!你會跌,我會打,不要走,且吃我一棒!”舉棒又照頭打來。那妖怪見陷他不得,又見一條鐵棒打來,隻因手中沒有兵器,著了急就將身往下一鑽,竟鑽了進去。許多小怪看見大王鑽入地中,他一個個也都鑽了入去。小行者提著鐵棒沒處尋覓入路,因將妖怪坐的那塊大石頭一棒打得粉碎。大叫著罵道:“潑妖怪!你既要在西方路上做大王,顯靈哄騙血食,也須硬著頭挨你孫祖宗一兩棒,才算好漢,怎麼手也不交,就畏刀避劍躲了入去?這等膿包,怎做得妖怪?怎做得大王?再躲了不出來,我一頓棒將你廟宇打翻,看你明日有甚嘴臉見人!”那妖怪伏在地下聽見,果然不好意思,隻得拿了牛筋藤纏就的兩條木鞭,從後山轉了出來,大罵道:“你是哪裏走來的野和尚?這等大膽!敢在我大王麵前放肆。”小行者道:“我不說你也不知,我乃當年大鬧天宮孫大聖的後人孫小行者,今保唐師父奉欽命往西天見佛求解。可是野和尚?”妖怪道:“你既奉欽差,是個過路和尚,為何不走你的路,卻來我這裏尋死?”小行者道:“我佛門慈悲,巴不得舉世團圓,你為何以缺陷立教,弄得世人不是鰥寡便是孤獨?”妖怪笑道:“你佛教果是異端,不知天道。豈不聞天不滿東南,地不滿西北。缺陷乃天道當然,我不過替天行道,你怎麼怨我?”小行者道:“這也罷了!你怎麼弄玄虛跌我師父?”妖怪道:“不但跌你師父,還要吃你師父哩!”小行者聽見說“吃師父”三字,滿心大怒,舉起鐵棒就打。那妖怪用雙鞭急架相還,在山頂上一場好殺。但見:
一根鐵棒當頭打,兩柄藤鞭左右遮。鐵棒打來雲慘慘,木鞭遮去霧騰騰。鐵棒重,顯小行者威風;藤鞭利,逞潑魔王手段。動地喊聲,山川搖撼;漫天殺氣,日月無光。和尚恨妖魔妄生缺陷,思斬其首以填平;妖魔怪和尚擅起風波,欲捉其人而抵住。妖自妖,僧自僧,本水火無交,不知有甚冤愆,忽作性命之對頭;邪惡正,正惡邪,又相逢狹路,縱無絲毫仇恨,自是死生之敵國。
小行者與那妖怪戰不上一二十合,那妖怪的藤鞭如何架得住鐵棒,著了急將身一閃,又鑽入地中去了。小行者沒處尋人,又罵了一回,妖怪隻做不聽見。小行者沒法,又見天色漸晚,隻得踏雲回到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