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半偈看見河勢浩渺,因問沙彌道:“你看,如此風波,如何可行?”沙彌道:“怎麼行不得?”一麵說,一麵就跳在水上,如登平地一般,又如扯篷一般飛也似往前去了。唐半偈看了大喜道:“果然佛法無邊,不愁渡此河矣!”小行者道:“師父且不要歡喜,還須斟酌。”唐半偈道:“有甚斟酌?”小行者道:“大凡佛菩薩行動,必有祥光瑞靄,其次者亦必帶溫和之氣。你看這和尚一團陰氣,慘慘淒淒,不象是個好人。”唐半偈道:“他是沙羅漢遣來侍者,怎麼不是好人?”小行者道:“知是遣來不是遣來?”唐半偈道:“若不是遣來,如何得知詳細。”小行者道:“如今的邪魔,最會掉經兒討口氣,哪裏定得?”唐半偈道:“徒弟呀,如此疑人,則寸步也難行了,如何到得靈山!”小行者道:“保得性命,自然到得靈山。”唐半偈道:“豈不知我命在天乎!”說不了,那沙彌在水麵上就似風車兒一般飛走回來,到得岸邊跳將上來,鞋襪並無一點水氣。因對唐半偈道:“老師父,弟子不說謊麼!快請同行,不消一個時辰便可高登彼岸。”唐半偈道:“你雖不說謊,但此禦風行水之法,從來未聞,恐屬外道。我實有些膽怯。”沙彌道:“達摩祖師西來,一葦渡江,哪個不知道?老師父怎說個外道未聞,還要膽怯。”唐半偈聽了,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沙彌又道:“達摩祖師當日渡江時,因江邊有蘆葦,故隨手折一枝作筏,今此河沙地不生蘆葦,故弟子履水而行,總是一般。既是老師父膽怯,我有一個舊蒲團在廟中,待我取來與老師父踏腳,便可放膽西渡。”唐半偈道:“如此更妙,快去取來。”沙彌忙走到廟中,果然拿了一個破蒲團來,拋在水麵上,請唐半偈上去。唐半偈道:“這小小一個蒲團,隻好容我一人;他弟兄二人與行李、馬匹怎麼過去?”沙彌道:“兩個師兄自會駕雲,不必說了。若慮行李、馬匹,等我送了老師父過去,再來載去也不打緊。”小行者道:“行李、馬匹我們自管,倒不要你費心,但隻是師父的幹係大,你既要擔當在身上,我就交付與你。隻要到西岸還我一個好好的師父,倘若有差遲,我卻不肯輕輕便罷。”沙彌笑道:“大師兄哪裏話!我奉本師法旨而來,不過要立功累行,怎麼說個差遲?”唐半偈道:“不須鬥口,隻要大家努力。”因奮身走上蒲團道:“仗佛力向前,速登西岸,誓不回頭。”小行者提省道:“師父不要偏執,須知回頭是岸。”唐半偈似聽不聽。沙彌恐怕一時覺悟,忙跳到水上,一手攙住唐半偈道:“老師父快往生西方去吧,不須饒舌了!”將腳一登,那蒲團就如飛一般往前去了。
小行者看見光景蹺蹊,忙對豬一戒說道:“那和尚多分不懷好意,你且守著行李、馬匹,待我趕上去看看,莫要被他弄了虛頭!”豬一戒道:“這和尚行徑實是有些古怪,你快去!我在此老等。”小行者貼著水一路趕來,早已不知去向,趕到河中並無蹤跡。心下著慌,複跳到空中四下找尋,哪裏有些影響?急得他暴躁如雷,回到東岸與豬一戒說道:“怎麼青天白日睜著眼被鬼迷了!”豬一戒道:“急也無用,快去找尋。”小行者道:“沒有蹤影,哪裏去找尋?”豬一戒道:“這和尚會在水上行走,又且才在水上就不見了,定然是水中邪祟。”小行者道:“兄弟你想倒想得最是,但此河闊大,知他躲在哪裏?”豬一戒道:“河雖闊大,也必定有個聚會潛藏之處以為巢穴。我豬一戒托庇在天蓬水神蔭下,這水裏的威風也還有些。你倒看著行李、馬匹,等我下去找尋一個消息,再作區處。”小行者道:“好兄弟,你若找尋著了師父,就算你西天求解的第一功。”豬一戒道:“隻要尋著師父,脫離此難,便大家造化,什麼功不功!”因脫去衣服,手提釘耙跳入河中,分開水路,直入波濤深處,四下找尋蹤跡。未入水時,隻道妖精既有神通,定有巢穴,容易找尋。不期到了水中,水勢洪深廣闊,竟沒處摸個頭腦,尋了半晌,毫無蹤跡。欲要回到岸上,又因在小行者麵前說了大話,不好意思,心下一時焦躁起來,口中恨恨之聲一路嚷罵道:“好孽畜,怎敢變和尚來拐騙我師父?若有個知事的曉得我小天蓬手段,快快送我師父出來,便是你們的大造化。倘執迷不悟,我一頓釘耙將你這些孽畜的種類都打死,若留半個也不算好漢!”一麵說,一麵將釘耙從東邊直打到西邊,從南邊又直打到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