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要到宵禁時分了,素來繁華的朱雀大街上除了打更的更夫外,鮮有人影。
崇寧看著有些空曠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捏著一手心的汗走了過去。
聽得燕兒打聽來的消息,薛白的府邸在這朱雀長街的盡頭,和這些繁華之地隔了不長不遠的距離。
她孤身一人,放棄已有的生活,遠離故土親人,不遠萬裏的從西域來此,就是為了他,薛白既然不願見她,她便親自上門去。
她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返回西域。
即便是薛白不喜歡她,她也要一個清清楚楚的答案。
崇寧這次是避開了使者團的視線偷偷跑出來的,燕兒扮了她的模樣在房間裏歇息,是以她隻能一個人大著膽子走了出來。
“喲——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有這樣一個小美人孤身在外?”一道於小巷中突然響起的男人粗獷聲音傳入她的耳朵裏。
崇寧下意識的向後一退,抬頭便看見一高一矮兩個粗布麻衫的身影向她走了過來。
看清了她的模樣,高個的那個大漢更是睜大了雙眼:“今日這是走的什麼好運,這個地方還能遇見這樣一個小美人?”
崇寧脊背一涼,慌亂的摸出藏在袖間的鋒銳匕首。
大漢哈哈大笑:“小美人,還是小心一些吧,這匕首可鋒利的很,再傷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不要過來!”她握著匕首的手不斷的在抖。
大漢輕而易舉的奪下她手中的匕首,將滿手髒汙的爪子順勢搭在了她的肩上:“嘖,我就說了,美人若是傷了自己,大爺我可是會心疼的。”
“別……別碰我。”她聲音顫抖著,掙紮著想要推開他。
一支渾體通白的笛子忽然斜斜的插進她的麵前,打落了搭在她肩上的那隻髒手。
崇寧一愣,下意識的抬頭向前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隻修長的手,骨節分明,肌膚略顯蒼白,再往上看,則是一張極漂亮的臉。
玉骨笛在指尖輕輕一轉,薛白收回了笛子。
“哪個不長眼的?敢擋本大爺的路——”那大漢不耐煩的轉身看過去,在看到身後那人的模樣後,口中罵罵咧咧的話卻是戛然而已。
“滾。”薛白看了兩人一眼,冷冷淡淡的吐出了一個字。
不知是一時頭腦發熱,還是被眼前的美色迷了眼,兩人呆呆的對視一眼,竟是色欲熏心的伸手向薛白抓了過來,嘴裏還不幹不淨的嚷嚷著:“好事成雙啊,小美人,不如你來伺候伺候大爺,若把大爺伺候好了,說不準大爺心情好就放了你。”
薛白向來厭惡這種落在他身上的帶著赤.裸裸的欲望之色的眼神,臉色當即就冷了下來,沒等兩人的爪子碰到他的衣袖,他就以骨笛擋住了兩人的動作。
那大漢見狀,嚷嚷的更厲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啊!”沒等他說完,薛白手中的骨笛已經生生的插進了他的肩頭。
喀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讓人聽得格外清晰。
“啊——”大漢痛的慘叫連連,哀嚎不止。
“王……王爺。”崇寧自小養在深閨,哪裏見過這種場麵,頓時嚇得腿腳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說了,滾。”薛白恍若未覺,隻是神色冷淡的收回手,清冷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似乎眼前這個男人的慘狀與他並無半分相關一般。
稍矮一點的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登時像是見了鬼,抬頭又對上薛白那雙幽冷的黑色眸子,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噤。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漂亮雖是漂亮,但裏麵無一絲光芒,看久了之後似乎連人的魂魄都會吸入進去。
男人霎時又是一個冷顫,悶聲不響的扶起地上還哀嚎不止的大漢,連滾帶爬的躲了開去。
薛白看著兩人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趕,頭也不回的離開的身影,在心底冷嗤了一聲,垂眸瞥見自己手腕上迸濺到的血珠兒,他微微蹙起了眉。
他,非常厭惡鮮血的味道。
收起手中的玉骨笛,薛白隨手拿出一條錦帕來,擦拭著自己腕間沾到的血跡。
崇寧看著他淡冷的模樣咬了咬唇,還是哆哆嗦嗦的伸出手來,牢牢地抓緊了他寬大的衣擺。
薛白抬步的動作微微一頓,低頭看她。
許是見到了心安的人,崇寧的臉色已經比方才好上許多了,雖然依舊有幾分蒼白,但眉目間到底是放下了懼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