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傅瑤如來鎮南侯府這幾年來,聽到最貼心的話了,之前顧老夫人對她也好,可這種好卻是帶著疏離,帶著客氣,她就算是不聰明,也能明顯的感覺出來,但是現在,這種感覺沒了。
她當然不會想到,這和她接下來的身份有關係了。
顧老夫人是不問世事,但卻不是個傻子。
一行人都圍著她,唯獨傅明月和施媽媽站在人群外,不是她們不想湊過去,而是不敢湊過去,怕一說話,眼淚就啪嗒啪嗒掉下來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掉眼淚不吉利。
這份克製落在傅瑤如眼裏,那又變成了厭棄。
傅明月很快就聽到了鞭炮聲,外頭迎親的隊伍來了,這新郎官來了,自然是要刁難一下的,可鎮南侯府的都是武將,齊柏文是探花郎,他們這刁難……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意思意思就直接放齊柏文進來了。
接下來是拜別父母,傅瑤如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他們拜別的是顧老夫人。
顧老夫人教導他們夫妻要互相敬重,說來說去,總歸就是那些話,顧老夫人是嫁過一個女兒的,這些話勉勉強強也還記得些。
跪在蒲團上的齊柏文,眼神卻是飄忽不定,搜來找去,最後眼神卻是落在那抹胭脂紅的影子上——她素來喜歡穿淺『色』衣裳,今日卻是一身胭脂紅,想必也是真心高興吧。
他一想到祖母的話,這門親事是顧則淮和她力鑒的,一想到這兒,他就心如刀絞,大喜的日子卻是連笑都笑不出來了,要是自己娶的是她該有多好啊!
他隻覺得自己宛如木偶,是怎麼走出鎮南侯府大門都不知道的,隻覺得自己一腳一腳好像踩在了棉花上似的,更是半點笑意都全無,還聽見身邊有人打趣——瞧瞧,新郎官都高興傻了,大喜的日子連笑都不會笑了。
是啊,大喜的日子,又有誰像她這般笑不出來了?
也隻有他了吧!
……
傅明月站在廊下,看了好久好久,看的眼睛發酸,施媽媽也是別過身子去擦眼淚,低聲道:“你們小的時候,我總是覺得日子太苦,巴望著你們快點長大,長大了咱們就不用看別人臉『色』,長大我就不用『操』心了,可看她出嫁……我這心裏卻是酸溜溜的,也不知道她在齊家會不會過得好……”
傅明月也擔心啊,隻安慰道:“媽媽放心,沒事兒的……”
“怎麼會沒事兒?”正因為之前傅明月出過事兒,施媽媽是特別擔心,“而且她和你的『性』子不一樣,從小到大,凡事都是你替她擔心,遇到事兒也不知道自己拿個主意,被人家賣了,恨不得還替人家數錢了……方才你又不是沒看到她和二夫人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夫人是她親姐姐了!”
可惜她親姐姐站在她跟前,她還恨別人,一想到這,施媽媽就覺得慪的慌。
傅明月強撐著笑意:“不要緊,二夫人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和誰都像是親姊妹似的……齊家是書香人家,隻要瑤如本本分分,規規矩矩的,總不會苛責她的。”
“等到她回門的時候,我們看一看,就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了,要是不好,再想想辦法就是了。”
話雖這麼說不假,可等著傅明月回到正院了,還是覺得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就連逗起長安來,也是打不起精神,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她又忍不住後悔起來,就是不該和傅瑤如置氣,這傅瑤如身邊的那個方媽媽看著不像是什麼好人,早知道她就該親自選一個媽媽安排到她身邊去的……隻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她是越想越懊惱,到了用晚飯的時候,也沒吃下多少。
顧則淮見了,又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清炒萵苣絲,這滿桌子都是她愛吃的菜,可她連筷子都沒動幾下,“……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總是要嫁人的,如今你都這樣子,我看等著長安娶媳『婦』了,你怕是要哭一個月還不會好了。”
“姑娘家和男孩子怎麼會一樣?我們長安娶媳『婦』,那是家裏添丁進口,是高興的事兒,我哭什麼?”傅明月瞪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說我們長安娶了媳『婦』忘了娘,他才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