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默契(1)(2 / 3)

“但是……”老人話鋒一轉,有些低沉,“他現在已經不做碗了。”

“為什麼?”我忙問。

老人低頭長長歎口氣,道:“他輸了。”

我有些錯愕:“他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嗎?”

老人聞言臉色一僵,嘴角兒硬了一下,轉了目光看向他處,半響才道:“不錯,沒有人能贏得了他,但是他還是輸了,輸給了自己。”

原來,在半年前一群做碗名匠前來挑戰西容,都帶上了自己最得意的活兒,認為自己做的碗才是最完美的。也就從那時起,西容變了,不再接任何活,閉門不出苦苦做碗,發誓要做出一隻十全十美的碗,美到極限,成為天底下最後一隻碗,再也不生爭議,再也沒有其他碗可以超越。為了這隻碗,西容費盡心思,使盡所能,用最好的材料和絕技。三個月後,西容終於做成一隻精致絕倫的碗,上麵綴滿佩飾,猶如一頂皇冠,可是就在做最後的打磨時,碗竟然破裂成一堆碎片,再也無法修補。

越是高手越想達到登峰造極的高度,可是物極生反。

老人歎道:“當完美成為一個人無休止的奢望時,人生就會陷入痛苦之中,現在西容終於明白這個道理,也就看淡了名利。”

夕陽下的山村是寂靜的,夕陽掛在楓葉上,許是奔波了一整天的緣故,光線裏已經沒有了熱和力,卻充滿了夢幻的色彩。整個山村,黃橙橙、亮晶晶,像撒上一層金沙似的。天上雲霞更美,每一寸空氣,都染上了顏色,跳躍著,流動著,分秒之間便有種種奇妙的變化。華麗的金、鮮明的橙、酡醉的紅、神秘的紫……從夕陽的中心向四外蕩漾開,幻化成一片絢麗的異彩。

“呼”地一陣涼風吹了進來,我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道:“道理我們明白,可是我們還是需要一隻完美的碗來活命。”聽說過用人的鮮血祭祀神靈,但是還沒有聽過祭祀碗的,稍微神智正常的人都不會做開山始祖。

老人凝視著我問:“姑娘,碗有何用?”

“吃飯。”

“吃飯有何用?”

“活命。”

“活命有何用?”

我怔住:“這……”

老人笑眯眯地道:“如果你連活命有何用都不知道,即使找到了最完美的碗又有何用?活命不是為了虛榮和功名,更不是為了把一隻碗做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活命是為了快樂,是做每一件事情時有一個快樂的過程,是快樂成全快樂,快樂相伴快樂,快樂隻有這攜手共存的過程,沒有什麼最後。”他望向遠處的被雲霧籠罩的山峰,幽幽道:“就像姑娘你,雖年少靚麗,眉宇間卻有不和年紀的老成與憂愁,即使得到了心中所想又如何,就一定能快樂嗎?自己都不學會快樂,如何指望別人給你快樂。”

安謐的山村園,被暮色浸透了,偶爾傳來幾聲別有韻味的鳥鳴聲。

靜靜的看著老人,他竟一眼看穿我,我撫著臉頰,難道我的喜怒都寫在臉上了。

牛兒低聲嘶吼了一聲,老人放開繩索,牛兒歡快的跑到路邊,那裏青草稀疏泛黃,但牛兒很滿足的吃著。

老人慢慢走過去給牛兒梳理的鬢毛,嘴裏哼著我聽不懂的小調。

洛風望著老人背影沉思片刻,道:“多謝西容先生指點。”

老人身子一僵,背對著我們點了點頭。

“他是西容?”

洛風點點頭:“剛才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厚厚的繭子就猜到了,隻是不明白他為何洗手才沒有說出。”

我心中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可是,似乎他並不願意給我們做碗。”

“我已經找到世界最完美的碗了。”洛風打開身上的包袱取出一隻掉了瓷的普通大碗,我皺緊了眉頭,他卻嗬嗬一笑,轉了一下碗,我立刻瞠目結舌,隻見大瓷碗上磕磕碰碰到處裂痕,一朵暗灰的花紋已經磨的難以辨認是何花種,缺了半邊。

他是當段老太醫是兩歲的娃娃,不會看好壞,能裝泥玩就行,還是覺得自己是九命貓妖,想給自己放放血。

我在心裏歎口氣,洛風啊,洛風啊,你做事都叫我摸不到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