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臥在浴缸裏,濡濕的黑發蜿蜒在才經過歡愛洗禮的身軀上。拓跋妍剛才著重‘照顧’了李雁嬈的上半身,此刻脖頸、肩頭都是吮吸留下的曖昧紅痕,右耳還殘留著一個小牙印,臂膀和大腿也有摩擦揉捏造成的壓痕。

拓跋妍趕緊把頭扭開,免得再激起火氣,調了溫度開閥門放水。

大浴缸四角的人魚狀水龍頭嘩嘩注水,拓跋妍邁步進去,死皮賴臉躺在李雁嬈身邊。

李雁嬈又不是真生氣,被拓跋妍討好的拱了幾下,就忍不住笑了。拓跋將軍見李總‘原諒’了自己,得寸進尺的伸手摟住她,讓李雁嬈的頭斜倚在自己肩上。

溫熱的水漫過身體,兩人並肩躺著傻樂。

拓跋妍愜意的眯起眼睛,心中感慨無限,覺得是時候了。

“我跟你說個事。”

李雁嬈懶懶問:“什麼事?”

拓跋妍收回手,向下滑了滑身體,望著李雁嬈的眼睛:“很重要的事情。”

李雁嬈心裏一跳,隱約有了些預感:“你說吧。”

拓跋家還沒破敗的時候,幼小的拓跋言曾聽下人嚼舌頭,說拓跋家祖上本是塞外異族,前朝時歸附中原皇族,前朝皇帝就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還許那位先祖不用易名,保留著拓跋的姓氏。

隻是後來一代代與中原漢人通婚,血液中屬於異族的那部分血液被稀釋的所剩無幾,再加上先祖的遺訓,拓跋家子弟自此世代習文不從武,也就沒人再走武將的路子,比如拓跋言的父親拓跋晉,他就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迂腐書生。

與之相反,拓跋言那位連中三元的祖父拓跋韜不僅學富五車,才華橫溢,在武道也頗有造詣。拓跋言自小由爺爺撫育,耳濡目染間拓跋言毫不受當下普遍‘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可笑論調影響,憧憬著能像爺爺一樣做出名留青史的輝煌成就。

拓跋韜慘死在盛州,忠心的侍女幫拓跋言換上女裝,扮作農家女逃脫搜捕。狼狽的逃亡中拓跋言發覺,隻有有了強大的武力,才能最快最直接的為爺爺報仇。

學武!

其中坎坷磨難自然不必說,在血的衝殺中,拓跋言以女子之身贏得了將士們的尊重與臣服,最後連皇帝都不得不重視起當初不屑的巾幗女流。

忠君,愛國。

拓跋言牢記爺爺的教導。

拓跋晉慈和背後的算計,拓跋言不是看不出,但是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心中把爺爺神化的她決心貫徹這四個字。

拓跋韜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他奉為人生信條的這四字,竟成了束縛孫女後半生的枷鎖。

鎮北大將軍榮耀回京,拓跋言策馬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圍觀的京城百姓為她歡呼,大膽的少女從樓上投下果子、香囊,若不是身披盔甲,隻怕砸的滿頭包都是可能的。

皇帝以帝王之尊親自出內城迎接,和拓跋晉一唱一和,定下拓跋言與皇家的婚事。

拓跋言後來想想,自己大概被豬油糊了眼吧,竟覺得狗皇帝是個能禮賢下士的明君,嫁給他也沒什麼不好。

起初的恩愛繾綣,後來的漸行漸遠,直到兩自相厭,甚至視對方如仇敵。

拓跋言驚覺自己竟然是成了孤家寡人,丈夫厭惡,父親敷衍,愛子早夭,昔日值得信任的戰友都不在身邊,軍師們也早被遣散,她以一人之力在對抗全世界。

軟禁內宮,潑盡髒水,忠君愛國到了最後,竟然隻有匕首、白綾、鴆酒三條路。

特留全屍?真是笑話。

已經謹守本分了一輩子,最後就讓她叛逆一把吧。

李雁嬈目瞪口呆。

她設想過拓跋妍很多可能的來曆,卻打死也沒料到真相竟是這樣。李雁嬈聽著拓跋妍平淡嘲諷的訴說自己的前世,心痛的刀絞一般,頓時落下淚來。

拓跋妍也沒想到李雁嬈直接就哭了,慌亂的坐起身,捧著她的臉:“別哭啊,你別哭。”

李雁嬈的淚水卻無法止住,她哽咽道:“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拓跋妍把李雁嬈摟在懷裏,擁抱著她,肌膚相貼,能感覺到李雁嬈在不能自已的顫抖。她又心疼又心酸:“早就過去的事情,我自己都快忘了,乖,不哭了。”

李雁嬈抽抽搭搭的:“以後你再也不許瞞我。”

拓跋妍撫著李雁嬈的脊背給她順氣,承諾道:“好,以後我一天上幾次廁所也跟你彙報。”

李雁嬈撲哧一聲笑了,笑聲還帶著哭音:“誰說要知道這些了!”

好容易哄順了李雁嬈,她倆一起洗完澡,又下到溫泉池裏泡著。

這些事情敞開心房說開了,拓跋妍自己心裏輕鬆,李雁嬈也搞清楚了一切,兩人像是分享了小秘密的小學生,親密度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