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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輝在回省城的路上,就給黃麗發了短信,問她什麼時候到家?黃麗說可能要到下午。到家後,她會和他聯係的。杜光輝看著短信,覺得夫妻兩個人之間,搞得就像地下黨接頭似的,心裏不免有點難受。他讓小徐放了盒民歌的帶子,然後閉上了眼。

平時,杜光輝是很喜歡聽這民歌的。四十多歲的一代人,雖然不能叫紅色一代,但是,正好趕上了紅色時代的最後歲月。紅色時代的強大的尾巴,在他們的心上,也烙上了印痕。其實,這一代人是最痛苦與最失去個性的一代。既承載了上一代的紅色經典,又開啟了下一代的憤青不羈。如果說他們是上一代人的複製,他們又有自己“朦朧詩”般的覺醒;如果說他們是下一代人的楷模,他們又遠遠沒有下一代人的輕鬆與驕傲。他們是中間代,是背負過去和開墾未來的中間代!

歌聲一浪一浪的,杜光輝聽著,心卻想到別處去了。

黃麗突然說要回來,而且說明了是要和杜光輝商量事情。聽她的意思,這次她還是不準備就此住在家裏的。難道她是回來準備跟杜光輝離婚?上次走的時候,她說得很明白:她不會再回來了。適當的時候,她會回來辦手續的。難道這次……

黃麗走了以後,有時候杜光輝回到家,看著凡凡,心裏竟然有十分的空落。當初,黃麗嫁給杜光輝時,杜光輝隻是個一文不名的小科員。黃麗說她看中了杜光輝為人的實在,跟家裏吵死吵活,甚至以斷絕關係來要挾,終於和杜光輝結了婚。結婚後的頭幾年,特別是兒子凡凡的出生,讓這個小家庭充滿了歡樂與笑聲。可是到了凡凡上初中時,黃麗原來所在的單位破產了。她跟著朱少山後麵跑起了業務,從此,她開始變了。杜光輝是一個對家庭要求很低的人。有人說,從小生長在大平原的人,心胸是比較寬廣的。杜光輝心胸雖然不能像大平原那樣的寬廣,可是,對於黃麗為了業務四處奔波,他即使有時有點抱怨,但整體上還是能容忍的。何況隨著孩子上學的費用越來越高,靠杜光輝一個人老老實實的一份工資,也實在是有些捉襟見肘了。可是後來……

凡凡有時候問杜光輝:“爸爸,媽媽還會回來嗎?”

凡凡已經是個十八歲的大人了,現在的孩子,懂事早,十八歲,什麼都知道了,隻是不說而已。杜光輝看著孩子的臉,他想如實地告訴孩子,可是他無法說出口來。而且,他自己內心裏也還持著一份希望。他拍拍孩子,說:“媽媽在外麵累了,自然會回來。這裏是她的家,你是她的兒子,她不回來,能到哪兒去?”可是在心裏,他自己也一次一次地否定了自己。黃麗從醫院離開時留下的條子,說明她也是經過長時間的考慮的。黃麗是一個性格倔強的人,她既然定了的事,想改變怕不容易了。

昨天晚上,杜光輝先是沒有喝酒,他記著高玉說的話:少喝酒。可是不知怎的,到了後來,他竟然來了酒興,一氣喝了好幾個小杯。等小徐送他回招待所時,頭已經昏得不行了。半夜裏,因為頭疼,他醒了過來。手機上卻有高玉的一條短信。高玉說:“好好休息。越是心裏有事,越不能喝酒。杜書記,請保重!”

這個高玉……杜光輝看了看時間,半夜一點多了。酒醒了,人就格外清醒。房間裏竟有了絲絲涼意。他起來開了空調,然後坐在床上,看著蒼白的燈光,什麼也不想。隻是坐著,坐著,一直到了天亮。

這會兒,杜光輝的頭還在隱隱地疼。車子已經快到省城了。財政局的黃局長從後麵車上打電話來問杜光輝,先到哪兒?杜光輝說先到省政府辦公廳吧。

昨天下午,杜光輝給劉安副主任打電話,說他今天要專程過來給他彙報工作。劉安說:“老同學了,還說這話?另外,你給我彙報什麼工作啊?礦難的事結束了,還有啥?”

杜光輝說:“主要是看看老同學嘛。”

劉安笑笑,說:“我明天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車子到了省政府,杜光輝的車因為辦了省政府大門的出入證,直接進去了,黃局長的車,隻好下來辦了手續。到了劉安副主任辦公室,杜光輝介紹說:“這是我的發小,劉安劉主任。”

劉安見杜光輝這麼一介紹,臉上不經意地掠過一絲不快。但是嘴上卻道:“是啊,是啊!老同學嘛!光輝啊,這兩位是……”

“財政局黃局長,礦產局胡局長。”杜光輝坐下後,劉安問道:“昨天說有事彙報,那就說吧。咱們也不要客套了。啊!”

“老同學嘛,就這點好。是這事,我們那林山礦,劉主任清楚,出事後一直停著。這一個階段,縣裏組織力量進行了整治。這麼個大礦,不能老是停著啊,是吧?因此,縣裏想重新”杜光輝頓了下,道:“想重新將林山礦搞起來,這次是請外地的一家礦產公司經營。縣裏負責安全監管。”

“啊!”劉安皺了皺眉,杜光輝來之前,他就知道肯定有事。沒事,誰往省政府跑?但是,他還真的沒想到是關於林山礦的事。礦山安全是個敏感問題。林山礦出事後,省政府的處理是停止礦山生產,待整頓合格後,由省安監局驗收通過,才能重新生產。現在距離礦難也才幾個月時間,這麼快就要求恢複生產,是不是有點?他問杜光輝:“安監局那邊是不是去驗收了?”

“這個還沒有。”杜光輝答道:“我來找劉主任,就是為這個啊!安監局那邊我不認識什麼人,能不能請劉主任給他們說說?我們隨後再去彙報。”

劉安顯得有些為難。黃局長上前道:“劉主任和我們杜書記是老同學了,對桐山的情況也熟悉。這事還請……”說著,就隨手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放在桌子上文件的下麵。劉安推道:“這是?這……哎呀,光輝啊,這事……”

杜光輝也沒料到黃局長會來這麼一著,就笑笑,說:“這事是為難。再為難,也得請劉主任……”

劉安“嘖”了聲,拿起了電話,然後杜光輝就聽見他在電話裏跟那邊說道:“桐山縣林山礦整治工作已經結束了,你們去驗收一下吧。這事,我給昭平省長彙報過了。他知道。那就麻煩你們了。好,好!待會兒,他們會過去給你彙報的。好,好!”

昭平省長,是省裏分管礦山安全工作的副省長齊昭平。杜光輝想,明明是……

劉安放下電話,說:“光輝啊,你們到安監局去直接找鄭天誌局長。這事隨後,我還得給昭平省長彙報的。”

杜光輝說:“那就謝謝劉主任了。中午有空沒有?在一塊坐坐。”

“中午就算了吧。我還有事。本來光輝來了,我得招待的。下次吧。”劉安說著就起身,同杜光輝握了握手。

到了安監局,鄭天誌局長正在開會。杜光輝他們隻好坐在會客室裏。黃局長遞了支煙,說:“杜書記剛才那同學……哈,還是同學好辦事啊。”

胡局長也笑,“這年頭,做事總得有個照應。同學就是最好的照應。不是有個四緣說嗎?”

“四緣?”杜光輝問。

“是啊,四緣。”胡局長點道:“就是學緣、業緣、趣緣,還有地緣。有些學者認為,在如今這個信息化時代,這四緣基本決定了一個人的成功與否。”

“學緣指的是同學吧,地緣應該指的是同鄉。那業緣和趣緣呢?”黃局長道:“是不是指?”

“這個嘛,業緣指的是同行業,趣緣指的是同愛好。”

胡局長一解釋,杜光輝也覺得這四緣總結得還真到位。現在辦什麼事,看起來是越來越法製化了,可是辦起來卻越來越暗箱化了。要突破暗箱,這四緣確實是不二法寶。不過,杜光輝感到這四緣總結還是少了一點,那就是官緣。對於這個古老的官本位國家,官是最大。官緣也就是最有價值和意義的緣。當然,他這樣想著,並沒有說。黃局長正翻手機,說剛收到一個段子。胡局長說那就念念看。黃局長說這段子隻能看,不能念的。胡局長拿過手機,看了會,就笑著遞給杜光輝,說:“杜書記也看看吧,挺有意思的。”

“是吧?”杜光輝接過手機,短信是寫老婆、小蜜、二奶和小姐的:

老婆.2奶.小秘.小姐的區別:老婆是操作係統,一旦安裝卸載十分麻煩;二奶是互聯網,風光無限花錢不斷;小蜜是桌布,隻要你有興趣天天可以更換;小姐是盜版軟件,用時記著先殺毒。

老婆是字畫,掛得發了黃也不能換;二奶是年曆,每年都得換新鮮;小蜜是月曆,三十天的時間足夠長了;小姐是日曆,過了今天,撕了又是新的開始。

老婆是掛麵湯,雖然溫暖但過於平淡;二奶是肯得基,投著洋味吃多了又膩人;小蜜是涮羊肉,吃得就是那種膻味;小姐是麻辣燙,隻要你能叫上的菜就有的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