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很多年了。”程一路笑道。
嬸嬸比上一次來看好多了,其實嬸嬸也才五十多一點,比程一路大不了多少。
程一路問到嬸嬸的日常起居,嬸嬸說這個不用操心,自己還有退休工資,一個人過日子,是綽綽有餘的。張敏釗隻有一個女兒,正在澳洲。因為張敏釗事發,提前中斷了學業,在一家公司上班了。
嬸嬸問張敏釗的案子聽說最近要審判了,程一路點點頭。
“我就怕……隻要不是那樣,就算好了。”嬸嬸歎著氣。
程一路勸道:“那該不會吧,聽說後來認罪的態度好了,有從輕情節。”程一路說著,心裏卻沒有底。
“是啊,我上一次讓人帶話給他,進去了,該說什麼就說什麼。這個時候,嘴再硬,也是白硬了。好死不如懶活。保個命重要。”嬸嬸流了淚。
“我也這麼想。看來後來他想通了。唉!”程一路也歎道。
嬸嬸抹了抹淚,說中午了,做點飯,一道吃吧。程一路說也好,反正還有百十裏地。
飯是從農村人家那買的米,菜大部份都是鄰居們送的。張敏釗從小出生在這裏,六歲上,父母雙雙病故。他就成了孤兒,是全村子裏的鄰居們,一家一口飯,一家一件衣,硬是把他養大,上學,最後成了國家幹部。對老家,張敏釗是很感念的。不管到哪裏工作,隻要是老家人找的事,一概盡力。在老家人的心目中,張敏釗還是當年的那個小孤兒。老家人記著他的恩。因此,張敏釗出事後,老家的人都不太敢相信,有些人甚至提出來要聯名上訪,證明張敏釗不是一個貪官。直到中央公布了張敏釗案件的部份事實,老家人才由不得長歎一聲。嬸嬸回到老家後,村子裏的人把他家的房子翻修了,連熱水器什麼的,也都給裝上了。
“還是這裏好啊,清靜得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好。”嬸嬸感歎道。
“鄉下的空氣也好,我老了,也要找個鄉下地方來住。”程一路想起了瓦爾登湖中的那個叫梭羅的人。
“曉玉呢?現在好吧?前不久她打電話來,好像……”嬸嬸望著程一路,似乎有些不好說出口。
程一路笑道:“她很好,最近是有了點問題,正在解決。她想讓我到澳洲去。”
“一路啊,要是以前哪,我可能不會勸你。但現在,你叔叔出事後,我就想通了。當官也是有風險的。再大的官,一旦出事,就還不如一個窮叫化子。叫化子還能活,你叔……唉。因此,我勸你,聽了曉玉的話吧,不行就出去。女人長期在外,也不是事啊。”嬸嬸這番話,顯然是在已經知道一些內情的情況下說的。
程一路看著嬸嬸,想了會兒才說:“我也想出去。可是,嬸嬸,你知道我這人性格,我放不下這邊哪。當官是有風險,關鍵看自己怎麼把握。至於曉玉,我的想法是盡量回來,如果她真的不回來,我也就……”
“就怎麼樣?離婚?”嬸嬸問道。
“那得看情況了。”程一路茬開了話題,說我來做飯吧,好多年沒做過了,我以前的手藝也還是不錯的。
嬸嬸說那能讓你做,你四處轉轉,我做好後喊你。
程一路沿著房子,轉了轉。鄉下的空氣確實清新,村子裏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外出打工去了。現在是七月初,再過十來天,一部份打工的,又會像侯鳥一樣飛回來,忙雙搶。除了雞叫豬叫,村子裏靜得狠。但是抬頭一看,一縷縷的炊煙,也在不斷地升起來了。
嬸嬸做了三個菜,一個湯,全部是鄉下的土產。連豬肉都是土豬。程一路陪嬸嬸喝了兩杯酒,他看到嬸嬸雖然精神比一次好了,但人是明顯地老了。
看著嬸嬸,程一路突然想起張敏釗在南州被帶走雙規時的模樣。一個副省長,在那一瞬間,不知到底能想些什麼?而現在,在麵臨最終的審判前,張敏釗又到底在想些什麼,又能想些什麼呢?
方良華感到頭疼的問題還是一個接一個來了。
殷眉兒自從拒絕了方良華要她打掉孩子的提議後,連手機也關了。方良華不太可能直接給殷眉兒的單位打電話,那樣太冒險了。很多人都能聽出他的聲音,好歹他也在桐山當過好幾年的書記。本來,方良華準備抽個空到桐山去一趟,當麵與殷眉兒好好談談。但她手機一關,基本上等於沒了信息。方良華隻好幹著急了。
殷眉兒說到做到,也許這回對待孩子,也會像當初對待方良華的示愛一樣,飛娥撲火,在此不辭。這樣就麻煩了,而且會成為大麻煩。
方良華這回真切地感受到了女人的力量,尤其是像殷眉兒這樣平時嬌羞的女人的力量。
從香港回來後,方良華將給殷眉兒買的項鏈放在辦公室裏。他一共買了四條項鏈,送給胡菊一條,是最便宜的。這一條是給殷眉兒的。還有一條準備送給省城的一位同學的夫人。最後一條,他送給了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