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何去何從 28.是離去還是歸去
滿屋子一縷又一縷的煙草味攪混了空氣,也熏得帕垂坐立不安:“Song,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也不想被汙染成了肺癌。”宋雲青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吭聲,身子平在沙發上,歪著頭,兩隻腳蹺在沙發扶手上,依然我行我素地往空中吐煙圈。“她就是回來了,滿屋子的煙味也會把她熏跑。”“是嗎?”宋雲青飛快起身,把煙滅了,“你說她會回來嗎?”帕垂詭秘地一笑:“如果你床上功夫了得,她肯定會回來。”
床上功夫(Bed Gong Fu)這一詞,極具中國特色,還是宋雲青隨口教他的,想不到帕垂還會活學活用。宋雲青隻好幹笑了兩聲,閉上了嘴再不擾他。他又重新點燃了一支煙。“出去,出去。”帕垂打開門,把他從沙發上拖起來,兩下就把他推了出去。
室外瑟寒的風吹在他的臉上,沒有冷隻有澀的感覺。心裏長了個大爪子,緊緊抓住了他,懸在半空,一直放不下去。他丟掉手上的半截煙,落寞地仰起頭,看見天上稀稀朗朗的寒星,閃爍著不可知的亂夢。他突然喊出一聲來:“今夜你會不會來?”今夜你會不會來?他想起了,這不就是從前的一首歌嗎?黎明唱的,多少年了?那時候他還在大學裏瞎鬧。有一陣子,男生圈子裏流行學彈吉他,說是要想追到女孩,就必須學好吉他,因為吉他是愛情的衝鋒槍。他才不信這個邪,卻深受其害。有天晚上,同宿舍的一個人好像中了魔似的抱著吉他,狼嚎狗叫:“今夜你會不會來?你的愛還在不在……”他聽得頭暈目大,回他:“今夜她會不會來?你的錢還在不在?”大夥兒一聽都樂了,稱他說得太棒了,那可不,這世道隻要你有錢,她還有不來的道理?
“我真他媽的是個無聊透頂的人!”他自嘲道。想不到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她去了多久,她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她已經是我的人了,有什麼理由優柔寡斷!怎麼還不快來!她會回來嗎?是今夜還是明朝?如果今夜不來,她會留在何處?他不願再想下去了,突然感到自己是個白癡,如果再過一小時還沒有她的電話,最好就別給我來了!他憤恨地想,這漫長無邊的等待,每一分鍾、每一秒鍾都在咬他,隱隱地折磨著他,會把他心底的憤怒和焦躁一點點地勾引出來。
她跌跌晃晃衝下樓,夜風卷來黑暗淹沒了她的眼睛。“瑩雪,你要去哪兒?”她居然沒看見眼前的人,那不是小魏嗎?還有小魏的丈夫陸主席,陸主席剛好去中華村把他打工的老婆接了回來。
小魏從頭到腳打量她:“去旅行嗎?這麼大的箱子,那紀林呢?”小魏似乎醒悟過來,舌頭在嘴裏打轉:“哦……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中華村的人說,說你……這可能嗎?還有鄧太太,她從前在背後都誇你。”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瑩雪的箱子上,於是她的嘴澀了,越說越笨。“你囉嗦什麼?兒子還在家裏生病。”陸主席的聲音四平八穩。
偏偏老婆不領情,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瑩雪,我還是想說幾句,紀林雖然也有缺點,但他絕對是個好人。”“你有完沒完?”陸主席衝過去把老婆往回拉。
瑩雪沒有回頭,“砰”地一下,她的身後響起了關門聲。秋穀的房子太老,隔音效果不好,關不住的爭吵聲從門縫間忽大忽小地飄了出來:“人家跟誰跑關你屁事。”“太不可思議了,又不是小翠小毛頭的年齡。”
聲音漸漸消失了。我怎麼了,我真做錯了什麼嗎?她想,又不敢細想,隻有朝前走。我要去他的家,他一定在等我。她自問:就這樣去他的家?走過去?可是天都這麼黑了,我真的連方向都弄不清楚。
她應該給他掛個電話。她必須穿過秋穀這片住宅區,秋穀外的大街上有公用電話。寒風簌簌地撲在她的身上,肆虐地逼她後退。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微微地喘了口氣,有些迷茫地朝後望了一眼,又不得不繼續朝前走去。她從白天考完後一直沒有吃飯,身疲心倦,渾身無力,越發感到路程的漫長和黑暗。前麵隱約有些人影子。這麼黑的天,這麼冷的夜,怎麼還會有人跟我一樣在外麵行走?她胡亂地想。走近了,原來是一群熟人。魯明陽和花眼鏡、方亭和黃櫻子,還有章露露,他們在幹什麼?忙忙亂亂的動作,是在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