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賬本呢?”
“其他的師兄已經去取過,交給了之前來到這裏的縣令老爺。不過我倒是覺得興許沒有那麼嚴重,不過是把外麵燒毀的圍牆重新漆上一遍,至於庵中的各處損毀,到底這兒不是什麼金貴的地方,修繕起來恐怕也沒有那麼的麻煩鋪張。長樂郡主也盡管放心,我們都還好。“如法是個天生的樂天派,遇到這種事情也不驚不慌,傻嗬嗬笑了起來。
宋明月也跟著賠笑,又請如法坐了坐,和她閑談了兩句。到底都是出家人,很容易釋然,氣氛倒是沒有一開始那般凝重了。之後如法要去處理其他的事情,也就不便多留,把如妙交給了她,也就走開了。大抵是因為有人陪,如妙也不如一開始那樣難過了,隻是看到如法走了,心情又不免又些失落。她揉了揉呀紅腫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這些日子恐怕是觸了黴頭,總是叫長樂郡主看到我都笑話。我,我現在已經沒有事情了,你就不必陪著我,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
“我和朋友坐坐,怎麼就能算是浪費時間了呢?”宋明月不緊不慢地喝著茶,仍是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
如妙勉強抿了抿唇,低聲道:“謝謝你的好意。其實……我心中也明白,這並不能說得上是自己的錯。可是到底,和我自己也脫不了幹係,我越想著這件事情和自己有關,又引發了這麼大的後果,就愈發的過意不去。不論怎麼念經頌佛,就是沒辦法開解自己。我甚至……甚至都要在想,是不是佛祖不要我了!要不然,怎麼會不渡我了呢?”
聽到這話,宋明月心中猛地一跳,不由得開始認真打量起如妙來。她雖然沒有皈依佛門,可是前一世因為在夫家的冷淡遭遇,早早就皈依的佛法,是她那麼些人來支撐著的動力。不敢說對深諳此道,起碼也是懂些這個門道的。倘若真的一心向佛,是絕對不會有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的。除非……心已經開始動搖,心中佛祖的地位大大不如從前了,不斷的開始質疑自己的信仰時,才會說出這種話。說得更確切點,這是遇到劫了。隻是這次……如妙的變化,似乎並沒有那麼尋常。
說來她也可憐,到底本來隻是應該是在山中生長,無憂無語的小白花。可是就是因為自己被軟禁到了這裏,惹得她的一生都跟著改變了。宋明月的喉嚨動了動,原本想要勸說些什麼,可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以說話的身份,也就訕訕閉了嘴。她略略停頓了一會,才說道:“我也不懂你們佛門遇到這種事情要如何開解,但是說到底,佛祖不過是指引著你,具體怎麼在走,也是要靠你自己的。不要再自憐自艾了,這件事情,真的和你沒有關係。倘若這個時候,你還要這樣哭哭啼啼,振作不起來,那庵中還要分出人手來照顧你。你覺得,這樣好嗎?”
“這……唉,我錯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懂其中的前因後果。如妙隻是不小心魔障了,還不至於到失智的地步,宋明月這樣溫柔的循循善誘,她也總算是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也不再哭了,隻是使勁揉了揉紅腫的雙眼,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來。
宋明月也不好在這裏久留,畢竟戚柔還在外麵等著自己。既然看到如妙情緒穩定了下來,也就沒有多留的意思,掏出了隨身帶著的手絹遞給了她,又溫柔地哄了她兩句,這也就走開了。到底是有個一個將近三十歲的靈魂,即便如妙的表麵年紀比自己的表麵年紀大很多,其實在為人處世的方麵,她總會要顯得老練得多。
這邊安撫好了如妙,也就不再庵中久留,但是也沒有急著原路返回。雖然在這個地方的回憶一點也不美好,但是怎麼說也是自己回憶的一部分。自己搬走以後,這兒的籬笆圍牆再也沒有人清理,上麵的藤蔓已經密密麻麻的長滿了,綠色的根莖蜿蜿蜒蜒,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花苞在。她走過去,遠遠的站在外麵打量著屋子裏麵,才發覺原來這屋子是這麼的小。即便是三開間,實際上也隻有賢王府兩間房子那麼大罷了。可是那個時候,自己還覺得是那麼空……果然,是段很辛苦的日子。
她正在神遊,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轉身一看,原來是個衙役:“長樂郡主,賢王妃在外麵有些記掛您,叫小的過來看看。不知道您,忙完了沒有?這會是否可以出去?”
“喔,我都好,沒有事情。行了,那我們走吧。”宋明月一愣,連忙回過神來,神色如常的跟著衙役往外走去。
這還真是物是人非了。自己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也是十分大的排場,可是每一個人都是對自己冷眼旁觀,指指點點個不停。現在幾個月過去,那些人仿佛都變了一張臉似的,對自己愈發的殷切溫柔,一口一個長樂郡主,隻當從前的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果然,人都是這樣勢力的。失去勢力的時候,交人人都瞧不起,恨不得誰都要上來踩一腳,貶一貶。現在真相大白,皇帝鍾離淵有意要補償自己,其他人又開始見風使舵,對自己愈發的恭謙尊敬起來。